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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衛(wèi)央解釋，焦南逢笑道：“這紅襖寺藏在山坳之中，倘若往一邊高處去守著，寺內但有絲毫動靜，咱們一能看的清楚，二來山里幽靜，聽也聽的分明。”

劉重恍然，便隨兩人攀著陡峭山崖到了崖腰下處，尋個避風的地帶，將枯木樹葉堆成個草窩，各自靠著山壁靜悄悄一夜過去。

天邊濃云漸散，有帶著灰暗的光熙自山后跳出，灑在一夜無事寧靜得山風過樹梢，那樹梢縫隙里的絲絲作響也聽得清楚的山坳里，有磬木之聲，紅襖寺中僧人們已早課了。

一夜未眠的三人不約而同一起跳將起來，又各自伸個懶腰，劉重笑道：“這一夜可真難熬，不過我倒習慣了，只要無事，辛苦一些那也無妨。”

衛(wèi)央也放下心來，這紅襖寺再是古怪，只消不在自己身上出事情，往后有的是時候探查清晰，往寺中瞧了一會兒道：“胡大哥那樣的高手，別人恐怕也不能算計到致使警訊也發(fā)不出來的地步，他既然不曾發(fā)警訊，看來是沒有什么狀況了。”

又自崖上攀援而下，方落地，陡然寺中一陣嘈雜的尖叫，竟是那些婦人女子，眨眼間只聽胡大哥厲聲喝道：“都不準亂動，各司其職！”

衛(wèi)央駭然，劉重面色一緊，脫口道：“怎地，怎地竟出事了？不能啊，這，這在咱們的眼下出事，莫非果然是攪擾了鐵線娘娘的神靈，降下罪來了么？”

一道風般，胡大哥已沖到了三人面前，面皮發(fā)白眼眶干澀，晦聲道：“偏殿里的嫌犯，盡都死了！”

劉重手中掌不住刀，當啷掉落在地上，衛(wèi)央厲聲問道：“怎么死的？家眷們有損傷么？”

加快腳步往寺中疾奔，胡大哥大口大口吞著口水，駭意未散驚魂不定地大略說道：“家眷們看是無人受損，這，這些嫌犯怎樣死的咱們不知，只是，只是……”

已進了一進山門，劈頭撞上失魂落魄軟腳蝦般往出撞的竇老大，衛(wèi)央劈手揪住領口喝道：“倉皇什么？去，將屯里點三十人來，再請趙鄉(xiāng)將過來——小徐，你陪著他！”

徐渙雖也臉白的厲害，畢竟比竇老大要好的多，聞聲忙拽出戰(zhàn)馬，扶著竇老大上了馬背絕塵而去。

二進內早亂成了一團，親眷們?yōu)楹蟾缢鶓囟荚谠褐姓局芗蚊襞c徐娘子互相依偎，臉色白如細雪，見衛(wèi)央回來，小姑娘縱身撲將過來，顯是嚇地重了，一個字也說不完整，只是蜷縮著狠狠地喘息。

教胡大哥來照顧著一眾親眷，衛(wèi)央深深往昨夜里未來得及進去瞧一瞧的供奉著那鐵線娘娘的正殿瞧了一瞬間的工夫，按住刀柄踏進了偏殿的門。

和衣躺在殿內四角的捕快們，整整齊齊的都一動不動，彷佛都尚未睡醒一般，只是氣息已絕了。

縱然衛(wèi)央絕不信這是鬼神作祟，面對此場景也心中一陣一陣發(fā)冷。

這許多個捕快，有的面帶微笑似在做美夢，有的蜷著身子佝著腰，也有的尚呲著牙似是在打呼嚕，也有的將手伸進衣內，春夢正濃一般。

正是這安詳如熟睡的姿態(tài)，衛(wèi)央心中一片冰涼，站起來，一一自這些活著時候是惡棍的捕快們臉上看過去，看遠了，又跨過尸體走近些再看，彷佛他要將這些活著可惡的惡棍們的面容都一一記在心里。

整個紅襖寺中靜謐地嚇人，就在這偏殿之中，供奉著天王與金剛的佛龕上，一抹刺眼的血一樣顏色的紅襖，肚腹處被撕破了，絲絲線線的蛛網一般，正靜靜地被人使過之后胡亂丟在地上的抹布一般散亂地丟在上頭。

外頭的說話聲又起了，看過了東頭最后一具尸體，衛(wèi)央深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突然一個趔趄，腿肚子也在顫抖的劉重急忙要去攙扶，卻見衛(wèi)央倏然轉身，蒼白而帶了憤怒的暈紅的一張臉正沖著焦南逢，焦南逢恍若無事，雙手依舊攏在袖中，絲毫不讓地與衛(wèi)央對視著。

“好毒的人。”半晌，衛(wèi)央緩緩的，重重的點了點頭，閉上眼睛轉過臉去，似乎再多看這焦南逢一眼都不愿，慢吞吞地咬著牙根般一個字一個字道，“好狠的心。”

“你明白甚么了么？”似乎將滿殿的尸體并不放在心上，焦南逢依著殿門，若有若無地、時隱時現地有一點微笑，彷佛他并不吃驚這數十個捕快打扮的會死。

衛(wèi)央沒有與他說話，繞過尸體走到佛龕前，將刀在那刺眼的紅襖上挑了下，下面什么也沒有，在光亮如鏡的佛龕上什么痕跡也沒有，干而且明亮。

“這紅襖，似乎不是時下該穿的吧？”扭過頭，衛(wèi)央問自瞧見這紅襖便兩股戰(zhàn)戰(zhàn)的劉重。

劉重看也不必看，張口就道：“自不是時下該穿的，這紅襖，這紅襖那是鐵線娘娘穿的，那是百年之前的樣式。衛(wèi)兄弟，你看這紅襖質地，也是百年之前的了，自吳王改制之后，這質地的便再也沒有見過了。”

“百年之前的衣物？”衛(wèi)央一驚，忙將刀收了回來。

劉重凝重道：“衛(wèi)兄弟，你也不必這樣小心，這鐵線娘娘的紅襖，雖經百年之久，那也不會這樣輕易挑破了。”

伸出手，正觸在那紅襖之上，果然順滑如新綢，冰冷而順滑，冷卻凝固了的血一般。

手指在紅襖上滑過，滋啦啦地閃出一溜的紫電來，劉重越發(fā)心驚膽顫，忙將衛(wèi)央拖著往后退了幾步，衛(wèi)央一手震開，又提起紅襖放在鼻下輕輕一嗅，除了陳腐沒有別的味道。只是這陳腐也淡淡的，若說是陳腐，倒不如說是長期在用什么防蟑防腐的藥物在儲存著。

劉重站在后頭話都有點說不完整，原本還好點，衛(wèi)央這樣大不敬地竟敢將鐵線娘娘的紅襖又摸又聞，果不其然，那紫電閃了出來。這便是警告啊！

對劉重的勸阻衛(wèi)央嗤之以鼻，大冷天里摩擦起電的道理他再理科殘疾也懂得，只不過這紅襖的質地不知是怎樣的，竟能冒出這么大的大白天也清晰可見的電花。

“現在怎么辦？”見實在勸不住衛(wèi)央，劉重只好想辦法讓他離開這里，衛(wèi)央的手指每在那紅襖上劃一次，劉重便覺著自己的心涼一次。

衛(wèi)央提刀往門外走，哼道：“數十條人命，死的又還不知是些什么人到底，這案子便是正值戰(zhàn)事之時，在刺史府下也是頭等的要事，拖也拖不住。”

劉重很以為然，兩人并肩走出了門，劉重道：“那，我使人去州里報知去？”

衛(wèi)央手指一圈，將寺中眾人全都囊括在內，神色陰沉著搖了搖頭：“去報刺史府的人，咱們都不可，都等鎮(zhèn)中鄉(xiāng)將到來再說。”

數十人詭異地死亡，誰是兇手？和這些人距離最近的正是他們這些人，倘若真報官，這些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嫌犯，自內衛(wèi)到來探親的百人，乃至整個馬家坡子鎮(zhèn)里所有人。

不片刻，周快飛馬趕來，所帶正是王孫那二十余人，而后趙鄉(xiāng)將帶著一群衣甲不整的土兵快步而來，吩咐一伙將這紅襖寺前后把住，周快問衛(wèi)央：“百將怎樣打算？”

衛(wèi)央向那趙某道：“遣快馬報刺史府，要快，直奔刺史府，輕兵營便不必去了。”

趙某見了這么多死人，他竟沒有別樣的表現，只是若有所思，衛(wèi)央看在眼里，以為這人又要算是什么鐵線娘娘降責，只消吩咐他做好事情便行。

又有隨后趕來的土兵，趙某發(fā)付快馬一人出鎮(zhèn)去報，而后拽著衛(wèi)央到了一邊，低聲道：“衛(wèi)百將，私自去往州城，而后又奇異死掉的那個土兵，到底是怎么回事？”

衛(wèi)央搖搖手：“連著發(fā)生兇案，先是鎮(zhèn)中土兵，而后又有這么多身份神秘的所謂捕快，趙鄉(xiāng)將，你想想看，這樣的連環(huán)兇案，既有本鎮(zhèn)的人，也有在本鎮(zhèn)死亡的人，這里面能沒有關聯？如此之大的連環(huán)兇案，不過一兩日，趙鄉(xiāng)將啊，咱們當真迷糊的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