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袁管事只不過驚奇徐渙清秀,本也沒別的意思,趙子長這樣一說,他心內不由犯了嘀咕,聽這話說的急切,當時以為徐渙是趙子長的親戚,面上古怪一笑,念著進入后二進里的好處,背著手淡淡道:“好說,好說。”
趙子長頓時輕松下來,湊近了些帶著“你我心知肚明”的味道,低聲笑道:“袁管事,前番你托著捎帶的兩匹錦繡,路上生恐教雪水沾染了,我在后頭車里以油氈布裹著藏了,你看是送到府上去,還是一會兒你得空使人來拿?”
“兩匹錦繡?”袁管事眼中放光,他知道趙子長走東闖西是個人物,百余個馬隊里他也是數一數二的,手頭頗有些積累,叵料只拿住了他徇私的破綻,一手這一次能取來兩匹錦繡的好處,怎能不心動?
身為快活林管事,雖是個分店的,袁某歲入的進項倒不會少,在這快活林里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酒色早厭倦了,又耽于與真的貴族差距匪淺,上好的錦袍卻也平生只那么一兩件。
須知,一丈長安的上等錦繡在興慶府價值萬錢,一批數萬乃至十萬,一年的進項也便只有這些,袁某怎舍得勾!此番趙子長出手便是兩匹,那可是真的大手筆,縱在貴人手里,這也是不小的財富。
眼珠一轉,袁某低聲問:“哦?哦!險險忘了托付過這事兒,卻不知傳信的說得清楚不,我要的這錦繡,哪里勾的?”
他哪里托付過人捎帶錦繡,不過趙子長送他個籍口,這人倒學了生意人的八分嘴臉,大蛇隨棍的本領可熟練的很。
趙子長輕輕笑道:“是蜀錦,一匹墨綠,一匹深青,段十三娘家鋪子繡的。”
袁某忽地一下瞪大了眼珠子,失色道:“真是段十三娘鋪子里的蜀錦?”
趙子長微微一笑,長安段十三娘錦繡鋪子,那是天子先皇后時的貼身侍婢出宮后奉召開的,那段姓的侍婢忠心耿耿,先皇后薨,天子憐其孤苦,賜金于長安西市開短十三娘錦繡鋪子,至今十數年來,產量雖不高,質地卻了得,除非宮中天子貢品,沒有能比得過這家鋪子出來的錦繡。
他是密營百將,辦事又頗受欣賞,每東西的來回時,暗地里總有遞送這些價值不菲的用來勾連訊息的資助,兩匹錦繡于他而言,此時隨手送出也不算甚么要緊事情。
一路上行時,那徐渙可是抱過龍雀刀的,可知在那瘋子校尉心里,這個少年算得上心腹,與他相比,區區兩匹蜀繡算甚么。
袁某此刻滿腦子都是兩匹錦繡,兩匹錦繡哪,一家老小裁剪都足夠的很了,若再省著些,待開春后偷偷拿出去尋黑市里出售掉,恐怕十萬錢的進項也是少的。
這個趙子長,果然是有大來路的!
當然,袁某不能斷定這人就是唐廷密營里的頭領,就算能篤定,干他甚事?國家大事,那些個將錦繡裁剪褻衣也顯尋常的貴族力主,咱們常人,能過好日子足夠了,管那么多,豈非自尋煩惱?
不得不說,快活林對驍勇善戰的黨項人影響太深了,奢侈與酒色能腐蝕任何事物,再剽悍的民族,當奢侈與酒色掏空了人心的時候,當上頭的以享用奢侈與酒色,下頭的以奢侈與酒色為奮斗的方向時,末日也快到了。
可惜了,黨項人等不到李元昊的出世了!
這是衛央驅車進入后二進時候的感嘆。
與后院里不同,這后二進,實際上就是自自后門進入之后的第二進院子,這里并非快活林中常住人的院子,也非停車馬的地方,不過是管理短工們的大小管事的歇腳處。
東廂是男管事的宿處,弓月形的門內瞧不見形狀。西廂自是婦人的地方,大冷天里,自拱門外可見里頭屋檐下坐著幾個閑聊的婦人,對面站著幾只穿鞋的腳,聽相談的聲音,那是幾個男子,想來是東廂里的人了,與那一伙婦人笑嘻嘻地說著話。
門外有個婦人,手里持著長桿子挑著一塊長的方的濕漉漉的粉紅色不顯舊緞子往上頭去晾,依著門靠著個嗑瓜子的婦人,馬隊自中路上過時,衛央聽到兩個婦人以不甚純熟的唐話說笑。
晾緞子的那個贊道:“到底是人上人用的,水洗后你看這亮色,嘖嘖,一塊搭臂怎地也能裁剪出個腰子來了。”
嗑瓜子那個道:“都是你下手的快,昨兒個前頭院里的貴人剛走,你家女子得拾掇的便利,你教她順手拿回來了。再遲些,貴人家的女兒新批出來的搭臂,已是我的了。”
兩個婦人一嘴一舌,言語間都是富貴人家的鐘鳴鼎食繁華,聽那晾緞子婦人的言下之意,她家的女兒頗有些姿色,眼巴巴每日在前頭伺候著人,圖的竟是有朝一日能教貴族臨幸,好提挈著一家老小飛上枝頭。
由是衛央感嘆,李元昊不必出生了,他的族人,已經教燈紅酒綠腐蝕掉馬背上的血性了。
還好,大唐的天下雖有支離破碎的現狀,唐人的骨氣卻沒有教虧空掉。雖不知大唐朝廷里的文臣武將們是否如這諸國的貴族一樣對快活林這等地方留戀不去,但衛央接觸過的大唐人物多了,從國家重臣到軍中老卒,乃至平陽公主這個未來大唐天下的掌握者,他們對建功立業開疆拓土的渴望還是壓倒對享受的渴望的。
好日子誰都想過,可問題在于,過好日子也不能老想著不勞而獲,對于一個家庭來說,渴望過好日子沒錯,渴望富足乃至奢侈的日子也沒錯,但對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來說,對過分奢侈的向往,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古往今來,只有對土地和征服永遠保持貪婪的國家才能不斷擁有生機。
車到第三進,停住了。
袁管事又從后院調來十來個上年紀的漢子,卻并未即刻卸下車上的酒桶,他好像在等人。
不片刻,前頭下來幾個滿身酒氣的老頭兒,卻不是飲酒導致的,袁管事待這幾個老頭挺和藹,老頭兒幾個也有脾性,不冷不熱與袁管事招呼過,教人扶持著爬上大輪車將耳朵貼在木桶上細細一一聽過,領頭的老頭兒從腰里摸出個印章似的鐵牌子,在趙子長捧出的一張文書上啪啪蓋過黑印記,一揮手方教短工們下手卸貨。
袁管事立在一旁,面色不善又無可奈何,這幾個老頭兒,那是專門操持這些上等美酒的酒師,每月里拿的是供奉的進項,受的是快活林管事的身份,東家待這些老不死也和藹的很,這些老不死似乎天生與他有齷齪,他袁某能有甚么法子。
這些美酒將置于哪里庫存,衛央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也不愿知道。
四下將這三進內的院落掃過,衛央心里在盤算,住下之后能不能有機會在興慶府到處轉一轉,如今的興慶府熱鬧繁華不假,可也如臨大敵般黨項人枕戈達旦,十八騎在這里是做不出甚么有價值的事情的。
探察興慶府的城市布局,最好能窺得黨項人的軍力布置,將來打滅國之戰的時候總會用到的。
另外一事,進城前聽黨項人說諸國使者到了興慶府,圖的必定是前線大敗的事情,衛央想知道接下來這些使者們會討論出個甚么結果。
一時酒桶盡為幾個老頭兒帶著人搬去了前頭,在袁管事目不轉睛的注視下,趙子長自車上取兩卷油氈布裹著的長條交給袁某的跟班,袁某心滿意足向趙子長點了點頭,轉過臉瞧著貼著車站著的徐渙,甚為贊許地道:“趙隊長找的好幫手哪,干活利索為人老實,袁某可喜歡的很!”
徐渙臉色一變,怒從心來。
他討厭老被人看著臉蛋贊美,如今是越發討厭了。
袁某本是隨口的話,自不必等趙子長謙遜,神色一正擺擺手道:“罷了,一路勞頓,前頭院里收拾好了屋子,各位早些歇著的好。”回頭又吩咐跟在身邊的短打跟班,那分明是幾個惡奴,生就一副打手的臉,“來啊,將大車趕到后院,教人仔細著修理了,這是押酒用的,半點疏忽也不可有,敢有不仔細拆卸了好生檢查的,仔細扒了他的皮!”
一言既出,馬隊的人面色俱都變了,心中直起打鼓,別的倒無關緊要,一輛車拆了也便拆了,可有一輛車下,那一柄早已名震西陲的大槍,一柄威震天下的龍雀,若教發現了可了不得。
趙子長一面向依著車靠著的衛央使眼色問計,一面握住了腰里的刀柄。
以前也多次到過這里,從未有這一次說的要拆了大車來修理,莫非袁某瞧出甚么來了不成?若是那樣,到了拼命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