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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但是我估摸著啊,有戲。”鄭正義道。
“怎么說?”大家圍了過去。
“你們沒觀察到,將軍一聽到是那位小姐差人送來的食盒,眉頭就蹙起來了。咱們在夷狄邊境那次,當地縣令的女兒給將軍做了菜肴,親自送過去的。咱將軍看都沒看就給請出來了,眉頭都沒皺一下?!闭x神神秘秘,一套一套的分析。
“你這玩意說的,將軍罰我繞著校場跑二十圈的時候,眉頭也是皺著的。難不成將軍對我也有意思?”徐校尉道。
“說不準啊,將軍這眼光也實在太次了?!?
說罷,校場里哄笑打作一團。
如意發覺,只要她有那個心。她與宇文成都的緣分自然是一片大好。
剛才父王那個眼神,就差說:別說是送點心,就算是你讓他來咱府里取,父王也這就跟你安排。你若是想今晚和成都一起吃飯,父王這就派人把他叫來。你若是想看成都用兵,父王這就安排觀摩點將。
如意想想都笑出聲來了,一朝重生,看什么都有意思。
她這邊是有意思了,朝廷那面如今怎么樣了?
如意記得清楚,今年她才十五歲。許多事情將發生還未發生。
文帝安在,太后雖身子骨弱,卻御下極嚴,后宮中鮮少有能興風作浪的女人。潛龍為嫡長子楊勇,早年未當太子時還被京城才俊贊賞,說他‘俊美好學,寬和率真。’
可近些年來驕奢淫逸,品德不修。眾臣看在眼里,又因太子心思似針鼻一般小,若有彈劾定伺機報復,故大多悶著不吭聲。
好在朝廷里有像樣的人,晉王楊廣,待人恭敬,出入簡樸,朝廷政事更是一把好手,故在文帝的子嗣里風評極好。
如意幼時不懂,當真以為自己父王品德高的像錫林郭勒的天一般。
如今算算,距自己父親弒父登基,還有兩年。
而這兩年,自己能印證的事情,也就只有成都的嘔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后來戰事愈多累積下來的傷病,還是另有隱情。
抑或著,自己能不能趁現在,就好好養著他,讓他別染上這種病。即便是染上了,自己也能排除萬難給他好好療傷,帶著傷病上戰場?想都別想。
想得腦袋都疼了,晃了晃腦袋從思緒里掙扎出來,偏頭喚道:“巧兒?!?
巧兒忙不迭的跑過來,手里還捧著用冰鎮著的酸梅子。
如意看著巧兒生機勃勃的小樣,心情好極了。
巧兒從小伴她左右,說是主仆更像姐妹,陪著她直到大隋沒了,滿地物是人非。她自己家散了,便想差巧兒回家去,回家團圓去,去過簡單平和的小日子。巧兒那雙含淚的眼她現在還記得——“小姐,我沒有家了。家里人這些年戰亂也都沒了,小姐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可不是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的巧兒因著自家主子囂張跋扈的個性,可沒少受苦。
如意一邊吃著酸溜溜的梅子,一邊笑得狡黠。
巧兒挨著自家主子這個似笑非笑的目光,登時一個冷顫,弱弱道。
“小姐,咱這才消停幾天啊,我還以為小姐轉了性不爬墻了呢。”
“不爬墻怎么出去?”說罷拽著巧兒就往墻邊走。
嚯,好些年沒爬了,連晉王府的墻都這么令人想念。就是太久沒爬了,手腳不太利索,等兩人翻過去,可真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
“小姐,咱現在干嘛去啊?”巧兒問道。
“宇文府。”如意摸了一把沾了灰塵的發髻飄帶,瀟灑道。
“???宇文府,小姐莫不是要去找宇文小將軍?小姐啊,就算你要跟宇文將軍‘歲歲常相見,也不能這么心急???夫人知道又改罰了...’巧兒在后面一邊跟著攆著一邊喊道。
宇文府上。
因著少將軍辦公練功之時不愛叫人打擾,院子里小鳥撲棱撲棱拍翅膀的聲音都能被人聽得清亮。
“!”內院小廝并手并腳的跑到房門口,左腳拌右腳的弄堪堪穩住身子。
“何事?”宇文成都放下手中的兵法,不耐道。
“剛才晉王家如意郡主到訪,讓小的捎口信給您...”
“誰?”
“如意郡主?!彼趺纯赡軙J錯呢,晉王家的小郡主,一身素裙往府前一站,就像是掐了蕊根的一束花苞,盈盈帶水,俏生生的讓人過目不忘。
“親自來的?”
“親自來的?!边@下這人手中的書卷拿不住了,又問道:
“現在人呢?”
“已經走了,留下句話就走了?!毙P想起小郡主笑起來彎彎的眼睛,頓時面對自家將軍也敢說話了。
“什么話?”
“如意郡主說:讓我問問您她送來的點心可還好吃?”
宇文成都蹙眉,不明所以。
“還有嗎?”
“郡主說要讓您先回答才能說下一句...”
“我是你主子,郡主是你主子,說!”宇文成都扶額,這小丫頭真是有本事,兩句話就把自己府上的人都搞定了。
“小的不敢,小的錯了。郡主說,您若是說是,就讓我再問問——那好吃怎么不知道來我府上親自謝謝我?”家仆說完暗自擦擦冷汗,這如意郡主可真是敢說,他光是復述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再偷偷抬頭看看將軍表情,竟然只是蹙眉,沒有多余怒氣。
不免疑惑極了,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又看了自家將軍幾眼。
“看什么呢,下去?!庇钗某啥己鹊健?
家仆一邊默默退下一邊想,這才像自家主子,剛才那個默不吭聲像什么樣子,活像是為情所困了。
快回后院跟小侍女們說說,可了不得,有人敢跟咱家將軍這么說話了。
一邊如意可在街上玩的正好。
算起來這還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上街,興致好得很。左逛逛右瞅瞅,最后把目光定在一大束冰糖葫蘆上。
這種天氣竟然還能吃到冰糖葫蘆,她還以為這糖漿都要熱化了呢。
山楂沾了糖漿,不僅飽滿鮮亮,而且晶瑩剔透得好看。放進嘴里更是酸甜汁水溢滿味蕾,真是好吃。
狠狠的咬了一口之后還心情甚好的舉起來欣賞。
誰料到這一欣賞不要緊,沒看路可就不小心撞到人了。
還沒等如意哎呦出聲,對面的人就大聲嚷起來了。
“哎呦,還是位姑娘?!?
“哪家的小妞撞了大爺我?!?
如意臉色登時就沉下來了,撞到誰不好,大白天的竟然也能撞到地痞流氓。
眼下人少,不能跟這種無賴糾纏。
拽著巧兒閃身就進了對面成衣店,這成衣店經營的是男子裝束,又是上好的面料,華貴的很。自然就把小流氓欄在了外面。
如意出來就是為了置辦幾身男裝的,以后總歸是要出府的,男裝方便行動。
行頭都置辦完了,小流氓竟還在外閑逛未離去。如意嘆口氣,這下麻煩了。她平安到府上倒不是難事,差成衣店伙計去晉王府找車來接便是,可若是乘車回去,不就被母親發現自己又偷跑出來了嗎?肯定免不了一頓家法。
如意搖搖腦袋,小模樣甚是可憐。
如意支著下巴終于等來了晉王府馬車,卻驚奇的發現——從車上走下來的人竟是宇文成都!
如意一下就樂了。
真是的,一個小流氓,竟麻煩宇文將軍親自跑一趟。
天寶將軍在外,怕什么一個小地痞,樂顛顛的提著裙擺便跑了出來。
宇文成都看著小姑娘歡喜玲瑯跑向他的身影,心有些像街邊小攤上賣的撥浪鼓,搖擺著輕輕敲響了一下。
又想,這丫頭穿成這樣,人人一打眼便知是富貴人家子弟,又是女孩子,一雙剪水杏眼像灌了清冽的秋水,勾得路過的人也不免想多望兩眼。也不帶個會武功的侍衛在身邊,就敢出來亂闖,不怪總挨家法,晉王妃可是操碎了心。
“宇文成都來接郡主回府。”成都拱手道。
“成都,怎么是你來了,你從哪來的?” 小姑娘雙瞳剪水,水汪汪的直望著他。
沒功夫細細回答她問題,看見她剛才沖自己跑過來的樣子,成都心里莫名煩躁,直接就給她塞進了馬車里。
成都在外駕車,耳朵旁邊一直沒消停。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怎么來了?”
“莫不是從我們家來的吧?”
“你是不是去登門致謝,結果沒見到我的人?”
“這可太不好意思了,我本來打算快點回來的,沒成想路上讓小流氓纏住了,在成衣店里躲了好半天?!?
“那個小流氓可無賴了,非得說是我撞了他,還管我叫小娘子?!?
如意沒掀開簾子,不知道宇文成都的臉已經黑成什么樣了。
“我說天寶將軍,雖然我們有些年未見,但是我倆可是正經的青梅竹馬,這口氣你不得幫我出了?”如意說到高興處,上前掀開車簾道。
馬車顛晃,他臉更黑了,就小丫頭那點力氣,門框都把不牢。
“進去!”成都喝道。
如意扁扁嘴:“是了是了,這么兇干嘛?!?
過了一陣兒,宇文成都便聽見里面低語,如意沖巧兒小小聲說:”巧兒,你看,像他這么兇的人,以后是很難娶到媳婦的?!?
這話要是被宇文將軍部將知道,肯定拍手稱是,頭都要笑掉。
宇文將軍倒是沒笑,只不過攥著韁繩的手也跟著抖了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