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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逍遙宮甚好,弟子四處走了走,大約以后是不會迷路了。”
九昀僵著神情,點點頭,睜著眼說著瞎話。此時此刻她還能說不?若是再換來她家師父熱情的陪同散步,她就真的要找一個坑把自己給活埋了。
“既然如此,從明日開始,你就好好跟著為師學些東西吧。”
“是,弟子曉得了。”
這一刻,泰帝打人家乖順的徒弟又回來了,從神情道動作,都是絕對,百分之兩百的,畢恭畢敬。九昀只差沒跪下來,磕個頭表示一下了。可又有誰能明白她那千瘡百孔的內心呢。
俗話說,拖得過初一,拖不過十五,她采逍遙了半個月,就這樣活生生的被師父逮住了,且眼下的情景真是讓人有一種……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覺。
九昀垂著頭,十分喪氣地從青石臺上爬下來,眼角一瞥,正好看到胸口的衣衫上還有一朵小百花,那么的依戀的模樣,就好像是方才她睡夢中握著她家師父的手一般……呸呸呸,什么破比喻啊,九昀將腦海中忽然閃現的畫面“啪嗒”一聲踢到十八層地獄去了。
然后抬起頭,好奇地望著泰帝,道:“師父,這花叫什么名字啊?”
泰帝接過她遞來的花瓣兒,借著月光的清輝,那白色的花瓣兒在她的手中竟是帶著一種異彩,他一笑,道:“這是茶靡。夏日最后盛放的花朵,茶靡過后,花季結束了,便是再無花可開了。當它綻放的時候,意味著的是一個結束,也是另一個新的開始。”
“所以逍遙宮的花永遠都不會凋謝嗎?”九昀好奇地逗弄著身旁的花骨朵,天真的問道。
“花有四季,一季萌動,一季絢燦,一季茶靡,一季涅槃,到最后誰都逃不開凋零的命運,越是茶靡的絢燦,最后越是容易凋零。轉眼若風吹過,不留一點的痕跡。”
泰帝說這話的時候,話中隱隱似乎還藏著深意,只是他將這話說與九昀聽,她就朕的能聽懂嗎?
“開到茶靡春事盡……”九昀口中淡淡道,神色間既是向往,又是痛惜,“涅槃又如何,凋零又如何,至少他們也曾轟轟烈烈的綻放過。所以花開到茶靡也沒什么可惜了。”
由不住的輕笑出聲,似乎還帶著三分的醉意,染得九昀的眉眼帶了一點輕狂,“在人間的時候,他們都說做神仙好,可我偏愛聽另外一句,只羨鴛鴦不羨仙,這無涯的一生里,如果不能茶靡一回,又有何意思呢。即便是受了傷,這人生也可無悔了。”
對著這一片純白,九昀禁不住,竟將內心深處的話都說了出來,輕輕一聲嘆息從口中溢出,她的眼中閃過許許多多的,那些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畫面,一瞬間,心頭似乎無限情懷涌上來,呈得他眉眼間多了一份哀婉,而失了幾分天真。
“說什么傻話,你還這么小……”
泰帝抬頭正好撇到了,心微微一動,不知為何,突然很想要開口問一問她,到底是為何傷懷,一直借酒消愁,哪怕是夢中也得不到安心。
“師父,對不起……”
當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角就忽然流下了一串淚,那是她夢中隱忍著,不肯當著那個人落下來的淚。她記得師父在冰原雪境中曾經對她說過,切莫再傷心了,可是她偏偏還是忍不住,即便是醉了,腦海中放空了一切,那一個人還是那樣突如其來的從她的心中竄出,一步步,逼得她節節敗退,最后丟盔棄甲。
看著她一邊落著淚,一邊說著抱歉,泰帝心頭忽然跟著一悸,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女子的眼淚了,偏偏九昀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落淚,那淚水是那么的透明,似乎在恒遠的記憶中,也有人曾經說過,女子的淚都是她們的心魂所化。
想著這些,他的手就忍不住再次伸了過去,想要為她,抹去這一刻的傷心,卻在觸手之間,感到炙手的疼痛和滾燙,果然是鳳凰之淚啊。
泰帝嘆息:“昀兒,忘記吧,如果不能消散你的痛苦,就試著遺忘吧。”
在他眼中,九昀合該就是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快樂無憂的活著,而不是如今在他眼前哭泣著的女子。
“可是忘不掉怎么辦?”九昀抬起頭,淚眼望著他,“我已經很努力了,我很用力的想要忘記,可是那個人總會無端端的竄上來,即便是我喝醉了,睡著了,他也在我的夢里不斷的提醒著我是怎樣傻傻地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為什么所有的痛是一個人承擔的……”
原來,這事情竇初開的痛啊。
泰帝不曾談過情,在他的心中,七情六欲早已消散了,只有做到萬念成空,才能太上忘情。而顯然他的徒弟卻是情根深種,而不能自拔的。
這一刻,連泰帝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九昀,只是走上前去,輕輕地將九昀攬在了懷里,帶著一點憐惜和安慰,像是父親一般的懷抱在包容著九昀的傷心。
九昀在他的懷中嚶嚶啜泣著,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每一次她面對著他的時候,心頭就會開始涌現無限的傷心,一首曲子,一朵花,都能讓她不住流淚。
她忽然想起了師父在冰原雪境中吹得那首曲子,調子清清淡淡的,那般的無憂忘塵,恐怕只有師父那樣的人才能做到吧。她心中不禁浮起一絲的倔強,道:“師父,你可不可以教我吹那一首你在冰原雪境中吹的曲子?”
清風雅韻的眉眼忽然有一瞬間的停止,泰帝低下頭,沉默地注視著懷中的九昀半晌,才問道:“怎么忽然想學這個了?”
九昀吸了吸鼻子,稍稍緩了緩眼中的淚意,道:“因為聽著師父曲子的時候,我的心總是會跟著很痛很痛,不知不覺間,眼淚就掉出來了。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有那么一天,我也能吹出師父的神韻來,就應該不會再哭了吧。”
即是太上忘情,無心無愛,又豈會流淚呢。
“好……”泰帝答應了,面對這樣的九昀他做不到拒絕。何況,這也不是什么壞事。如果有一天,她能真正做到無欲無求,將這情愛拋卻,也便是真正的得道了。于她的修行是大大的有益的。
泰帝覺得自己這個師父已經是做得再體貼不過了,旁人都是師父教什么,弟子便學什么,偏他是,弟子想學什么,他這師父就做什么。
可是這會子,他這個師父已經在這小花塢里等了兩個時辰了,他那個約好說要和他一起學吹簫的徒弟卻是到現在都不知所蹤,該不會又在哪個花叢堆里喝醉了吧?
泰帝這話倒是真真誤會九昀了。
九昀小徒弟,今日里是難得一大早就是清醒的,連冰麒麟都不禁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天上一看,是不是太陽神昨晚睡得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