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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車,站在路邊,望向那片住宅區。
這里他已經來過一回了。還圍著居民小區走了一圈,看到了正在興建的沙城日報社。
章霄宇有些無奈。陳叔不露端倪,繼續保持著平靜。他就拿他沒有辦法了。自己什么證據都沒有,一切都只是猜測。
“章先生不是本地人,怎么會對沙城福利院印象深刻?”陳叔從車上拿了兩瓶水,遞了一瓶給他。
章霄宇說了聲謝謝,擰開了瓶蓋喝了一口。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小區背后是不是還保留著矮松林?”
陳叔愣了愣:“你是說松山公園吧?”
“哦,建成公園綠地了。現在能進去看看嗎?”
“開放式公園,應該可以。不過,這么晚了,您確定要去?”
章霄宇看了看手表:“才九點,就當散步了。要不,陳叔你回去吧,我自己走一走,回頭打車回去。”
這是他下的又一個誘餌。陳叔就此返回,打草驚了蛇就等著看后續有什么變化。陳叔繼續跟著,他就繼續試探。如果陳叔不是心里認定的那個綁匪,他也沒什么損失。最多就是暴露自己是林景玉的身份。章霄宇想,再沒有新線索的話,自己是林景玉就是新的誘餌,或許能釣出隱藏在暗中的人。
陳叔猶豫了下說道:“這邊雖然建了些住宅小區,周圍大片土地都還在開發,晚上比較荒涼。我陪您走走吧。”
兩人棄車步行,繞過居民小區,經過一處建筑工地,就看到了建成公園的丘陵。
市政道路已經修好了。早過了飯后散步的時間,因旁邊有建筑工地,上山的幾條石徑已經沒有了行人。
章霄宇隨意選了條石階往上走。路燈昏暗,松林幽靜。上了幾十步臺階,回望時,居民小區已經在腳下了。
“差不多就是這里了,從前福利院背后的矮松崗。”章霄宇沒有回頭。他選了個背對昏暗燈光的地方,清楚地能看到陳叔的身影投射在身邊,“當年就在這里,有人翻墻進福利院綁架了我。那時我只有八歲。”
陳叔的影子離他近了點:“章先生您把我說糊涂了。您不是東海人嗎?怎么會在沙城福利院?”
“我已經八歲了,能記事了。綁匪怕我看到他,蒙了我的眼睛,綁了我的手腳。”章霄宇回過頭,靜靜地看著陳叔,“就在這里,他接了個電話,然后搬起石頭砸斷了我的腿。可惜有人來了,他只好拋下我逃進了這片松樹林。”
陳叔背對著燈光站著,臉上沒了笑容,眼神冰冷:“是么?有這么殘忍的人,拿石頭砸一個八歲的孩子?”
敲打著自己的腿,章霄宇輕嘆道:“是啊。二十年,其實我對童年大都記不太清了。唯獨記得斷腿時的劇烈疼痛……我記得那個綁匪的聲音。他只說了一句話,我記住了。我生怕自己忘記,時不時就要想一想。陳叔,這二十年我遇見過太多的人。只有你。你開口說話時,我就想起了那個聲音,我的腿就開始痛。”
“章先生,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吧?”陳叔笑了起來,“你覺得我的聲音和你二十年前遇到的綁匪一樣?今天晚上你說的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給我們董事長一個解釋。一會說自己是東海人,一會又在沙城福利院。你不是章明芝先生的兒子嗎?你難道是個騙子?”
能引起他反應的聲音。提起老鷹山時提前踩下的剎車。不像一個司機的態度。還有他的直覺。章霄宇破釜沉舟拋出了另一件事情:“其實江城死的那天晚上,蘇念竹換了座機和他通過電話。”
陳叔的臉抬了起來。
又一個下意識地動作。章霄宇心里默默說著。
“江城不可能自殺。因為我同意借八百萬給他周轉。條件是讓他說出二十年前,他送沈佳上老鷹山的具體情況。”
警方一直沒找到江城他殺的證據。僅憑通話錄音只能懷疑江城自殺動機不足。那么,章霄宇想,不如他拿來用用,或許還能試探點什么出來。
聽出章霄宇就是當年的林景玉,陳叔也不心慌,因為沒有證據。
這么些年,江城一直沒有說出他知道什么,但卻一直用沈佳和唐國之的舊情逼唐國之借錢。以為終于找到能讓江城自然死亡的機會,他一死往事就埋進了塵埃。章霄宇的話終于讓陳叔心亂了。
“他說了什么?”
直接暴露自己就是林景玉,將陳叔引到當年的矮松林,拋出和江城用座機通話的信息。就為了等陳叔問出這樣的一句話。
章霄宇終于松了口氣,以無比篤定的語氣說道:“老鷹山。陳叔,你可以不承認當年綁架八歲的林景玉,砸斷他的腿。你也不用承認和江城跳樓自殺有關系。因為沒證據對吧?但是二十年前老鷹山發生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他說得含糊。但是知道真相的人,會認為自己已經知曉一切。
江城果然知道沈佳去老鷹山做什么。陳叔冷冷說道:“可惜,當年一時心軟,沒有直接把你掐死在福利院。”
章霄宇滿足地嘆息:“陳叔,我終于等到你承認。”
他拿出了手機晃了晃:“我都錄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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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竹開著車,飛速駛向四海路。
韓休拿著手機,屏幕上從黑屏突然出現了陳叔的臉,瞬間陳叔沖了過來。他再也顧不得,開了聲音大吼:“我看見你了!”
可惜章霄宇把聲音調到了最低,聽不到韓休的聲音。
手機屏幕晃得厲害,兩人像是在打斗。
蘇念竹大氣不敢出,緊張得手心冒汗。
章霄宇的手機砸到了地上,緊接著被掛斷了。
韓休罵了一句:“艸!章霄宇你這個白癡!說了他是見過血的主!”
車已經開到了四海路,蘇念竹朝著居民區后那片松林公園駛去。她不熟悉路,車開到了建筑工地的圍墻邊。
“你呆在車上。有事我打你電話。我都錄下來了,發你手機上了。”韓休背上背包跳下了車。
蘇念竹急得探出頭叫他:“你怎么去啊?”
韓休一個助跑,輕松翻上了圍墻,站在墻頭看了看,順著圍墻朝前方竄了過去,轉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知道方向,選擇走直線距離。
蘇念竹呆了半晌,從包里翻找著東城公安分局那名警官給的名片,拿起手機拔打了他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