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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徐皓從他爹在s市的子公司出來,正準備提車走人,卻見他車前站著一位中年男人。
西裝革履,金絲邊眼睛,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提著一個公文包,滿身社會精英的氣質。此刻這人正一邊看著手腕上的機械表,一邊像是在等待什么。
徐皓走過去,中年男子抬頭,隨即沖徐皓牽扯起一個公式化微笑。他伸出手來,對徐皓說道,“徐先生你好,我是張雷東,是邵氏集團下的一名管事。不知是否可以打擾您幾分鐘時間?”
徐皓瞇了下眼。
他當然記得張雷東。
手伸出去,跟張雷東和和氣氣地握了下手,徐皓也換上公式化面孔,提議道,“沒問題,我知道有個周圍有家咖啡店還可以,或許我們可以去那里坐坐。”
兩個人在咖啡店坐下,同一個場景,不同的地點,徐皓覺得自己真是有變化。上輩子被張雷東找到時,正逢徐皓人生的最低谷,而他爸還面臨著數項起訴,搞不好就要被抓進去坐牢。那時的徐皓空有一身倔到家的硬骨頭,面對邵氏的壓力鋪天蓋地,只能倍感屈辱地低頭。要是讓上輩子的徐皓再遇見一次張雷東,指不定就得上去打人了。
而如今,再一次遇見張雷東,徐皓不僅能保持住平常心,甚至還能十分虛偽地跟張雷東寒暄上。
上輩子和這輩子,變化有多少?徐皓不僅走了一條跟上輩子完全不同的路,甚至閆澤都變成他男朋友了。可兜兜轉轉,邵氏手下那么多人,竟然還是派了這么一位找到徐皓頭上。
徐皓覺得命運這玩意兒確實挺逗的。
寒暄過后,張雷東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他和徐皓面前的這個桌子上,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口說道,“徐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想必您也知道我這次是為什么事來的。其實某意義上,我跟你可以說是同一個戰線的。你看,最近少爺動作這么大,連我們老爺子都給驚動了。閆少年輕,會意氣用事是難免的,但鬧也鬧過了,邵老的意思也是總不能由著他這么胡來。”
說著,張雷東伸手,又把牛皮紙袋往前推了一下,說,“這里,有英國和美國的幾處房產,你賣了也好,自己住也罷。少爺的意思呢,就是以后不想再看見你,以后這國內啊能別回來就盡可能別回來了。你說這圈子就這么大,回頭再叫閆少撞見,發起火來,老爺子不一定會管,我們底下這些人也勸不住啊。你看你也是個聰明的小伙子,哪怕是為了你家里的情況呢?”
徐皓原本還在點頭,結果越聽越不對勁,聽到最后簡直匪夷所思,堪堪忍了一下,沒把公式化的表情給撐破功了。
第一,徐皓懷疑張雷東這詞兒是從哪個模板上背的,上下兩輩子,竟然沒改動幾個字,照搬就來用,簡直令人無語。
第二,張雷東那開頭所謂的“你也知道我這次是為什么事來的”,徐皓原本以為張雷東是為了閆澤和他搞對象來的,心想邵老這消息可真夠靈通的,明明他倆口風殺得賊緊。結果說到后面什么“少爺的意思呢就是以后不想再看見你”,徐皓才覺得不對勁,這他媽不想看見個屁啊,他倆半小時以后還約好了一塊打球呢。
徐皓耐著性子聽張雷東說完,拿起桌上的房產資料裝摸做樣地看了看,才頗為友好地看向張雷東,說,“邵氏的誠意我已經很明白了,不過張先生,有件事我沒太明白,您說我知道您是為什么事來的,可這點我真的不太清楚。所以冒昧問一下,您到底是為什么事來的?”
張雷東大概完全沒想到徐皓在這個節骨眼上會這么冷靜,甚至情緒上一點波動也不見。
張雷東突然感受到一點談判的壓力,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五六歲,談吐一直保持著客套和禮貌,甚至在反問時也不會貿然地引起別人反感,即使是在聽了那么一段令人難堪的話之后。
今天這個局面恐怕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好收場。
張雷東換了一個姿勢,繼續沉穩地說,“您又怎么會不明白我是為了什么事而來的呢,聽說少爺跟您動槍了吧,為了一個女人?”
張雷東遞給徐皓一個充滿暗示性的眼神。
徐皓啞然失笑。
哦,原來是這么回事。
原來邵老還不知道他倆在一起了,甚至不一定知道閆澤前兩天跟他見過面。
而張雷東還在試圖以情敵的姿態挑撥徐皓和閆澤的關系呢。
也對,那天林瀟搞那么一出,外人不知道內幕,單純打聽消息,八成以為林瀟是徐皓的女朋友。而閆澤提著槍就來了,一點也不給當事人留情面,其實這事兒外表看起來竟然跟上輩子那事兒挺像的。兩男一女,還是個美女,明眼人都會以為這倆男的是情敵。
再加上徐皓這輩子壓根一點要彎的趨勢都沒有,這個就更好查了,徐皓交往過的仨女朋友都是賓大還算有名的美女,統一類型胸大腰細清純貌美直男都愛的那一款,充分證明了徐皓性取向筆直的跟條鋼管似的。
所以這個挑撥離間法在上輩子才會那么管用,因為只要不傻都會覺得徐皓肯定會看上林瀟這一款。
可誰又能想到他竟然重活過一次呢?
如今不僅對林瀟沒性趣,對人都快沒性趣了。
理想主義是給年輕人玩的,成年人還是得務實一點。
徐皓坐直身體,把牛皮紙袋放桌子上一放,道,“我明白了。”
張雷東抬頭,以為徐皓答應了,但看徐皓的表情,一時間竟也摸不清徐皓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皓身體向后一靠,雙手攏在腿面上,微微一笑點頭,道,“我明白了。我覺得您說的有道理,邵氏的這份誠意其實有些厚重了,我拿之有愧。”
正當此時,徐皓放在桌側的手機震動起來。
不用看徐皓也知道這電話是誰的,此刻徐皓在張雷東視線還未被吸引之前,不動神色地將手機握在手里。
他倆約了打球,眼下時間都到了人卻連個消息都沒有,閆澤不著急才怪了。
徐皓繼續道,“只不過這事兒,您說歸說,未必就是當事人自己的意思。即使我收了您這份誠意,我也無法對您和對邵氏做出任何承諾。所以我覺得呢,這東西,還是您先收起來。除非……”
張雷東皺著眉頭,臉色不太好看,問,“除非什么?”
徐皓一邊站起來,一邊捏著不停震動的手機,說,“除非,你讓閆澤自己到我面前來,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到時候給什么我收什么。我還約了人,張先生,抱歉,失陪了。”
不再看張雷東的臉色,徐皓走出咖啡廳,走出幾步,接起了電話。
那邊閆澤漫不經心地問,“你到了沒啊?”狂打五個電話,還裝得好像自己還沒到似的。
徐皓跟他,“嗨,我路上堵著呢,也怪我走的時候忘看表了。你要是先到了你先熱著身?我晚上請你吃飯補償你好吧。”
閆澤用鼻子哼了一下,聽上去心情又張揚起來了,一個籃球落地又彈起來的聲音,閆澤說,“那得我選地方。”
徐皓打開車門,坐進去,“行行行你選你選。”
第51章
日子就像那抓不住的流水一樣往下沖,倆人就這么不咸不淡地處著,彼此對這狀態都沒什么意見,總的來說還挺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