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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澤頭頂動了一下,好像往胳膊上擦什么東西似的,沒抬頭。
徐皓說,“你把臉抬起來。”
閆澤悶著臉不動。
徐皓見好言勸說無果,索性把閆澤的身體用力翻到一旁,然后穩準狠地鉗住閆澤的下巴。兩個人立刻較勁起來,不過閆澤底氣不足,最后還是徐皓擰著閆澤抵抗的力道把他的臉抬起來。
然后掙動間,徐皓在閆澤約莫著差不多是嘴的地方吻了一下。
閆澤身體猛地僵住,立刻不動了。
徐皓就這么親了一下,感覺嘴上有點濕還有點咸,再一看閆澤,一胳膊可疑的水漬,眼睫毛蹭得打縷。
徐皓就合計這人剛剛趴那死活不起來是在賭氣還怎么著,敢情兒是怕人看見又難受的在這哭呢。但此刻閆澤好像按了暫停鍵一樣,也不去把臉上的痕跡擦干凈,也不裹被子,就那么傻坐著,也不嫌冷,也不跟以前一樣嫌丟人。
徐皓一把拉住閆澤的胳膊往被窩里塞,“操,好容易攢了點熱乎氣讓你掀沒了。”
閆澤反應過神來,立刻潛水一樣鉆進被窩里,不再冒頭。
閆澤悶在被里半天不出來,徐皓裹著被子頭探在外面,雙手向下摸魚一樣去找閆澤,既不想掀開被子讓冷風灌進來,又想把閆澤撈出來,結果摸了半天只有赤裸又火熱的身體,沒摸到頭在哪。
正準備掀被子找正主,徐皓的腰突然被人一把抱住。
攢足了勁兒,那叫一個用力,全身都在發抖。
徐皓往下一摸,終于摸到頭發了,閆澤悶在被子里罵,“操!”
徐皓肚子又濕又熱,夾雜著混亂的吐息,徐皓試圖扯開棉被往里面看,閆澤使勁壓著被子不讓他扯,棉被都快被倆人扯變形了。閆澤尾音哆哆嗦嗦,他隔著被子低吼,“操!徐皓,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我一天天的就像一個傻逼一樣喜歡你!操……”
徐皓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只得松開棉被,把手放在閆澤的頭頂上,自己的盯著帳篷頂那盞不太明亮的電燈泡走神。
徐皓覺得自己早就被時間一把扔在了沙灘上,就算想蹲下找鉆石,也滿眼都是沙子。潛移默化地他就以為這世界上只有沙子,成熟的愛情里沒有任何堅硬的東西,只有一拍就散的沙子,雖然松散,但好在可塑性強。
可誰能想到徐皓竟會從這沙灘里翻出一顆子彈。
子彈如同一顆成年男人的心臟一樣鮮活地刨在徐皓面前。
在這一刻,強勁有力地收縮。
飛濺出鉆石一樣的火花。
第57章
冬天日出晚,早晨七點多,高原仍埋沒在夜色的湖泊中。
徐皓裹著軍大衣走出來,土帽歪斜地戴在頭上,因為受冷,兩只手揣進棉袖筒里,樣子很不修邊幅。
篝火早在昨夜就已澆滅,羊群攏在一起,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聲音離人很遠。
徐皓沒走遠,就在帳篷門口旁邊坐下,不多時,側方門簾又被人拉開。
閆澤腫著一雙眼,嘴唇干裂,沒帶帽子,衣服穿得亂七八糟,顯然是剛睡醒。他出來時才意識到曠野上仍然漆黑一片,一時間被堵在帳篷口的位置動彈不得。帳篷里面有光源,昨晚在混亂的糾纏中睡著,早晨起來發現徐皓仍然給他留著燈,昏昏暗暗,像海面上浮沉的木屑。
念及昨天徐皓的眼神,那只強硬地鉗住他下顎的手,冷靜地控制著距離,最終還了他一個吻。
一個吻。
閆澤的喉結隨著吞咽滾動了一下,他胸腔子里有一種蟄痛感,從沒像今天早晨這樣渴望見到徐皓。而徐皓眼下就在閆澤斜前方坐著,兩個人離得并不遠,閆澤發現他的時候,徐皓已經從黑暗中站了起來,率先開口,“醒了。”
夜色中看不太清徐皓神色,但能看見徐皓招過來的一只手。閆澤往那邊走,徐皓順勢把手伸入閆澤敞著懷的軍大衣里面。閆澤被手掌觸探的腰部肌肉群一下子繃緊,他顯然不太適應徐皓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
徐皓對著閆澤側腰的位置摸了半天,發現閆澤身材還真是有料,就是半天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徐皓問,“煙呢?”
閆澤從褲子里掏出來一個紙盒,撇開,里面沒剩幾根,閆澤遞給徐皓一根,自己用牙咬著抽出來一根,擦著了打火機籠在手心里點火。
兩個人坐下,閆澤咬著煙嘶了一口煙氣出來,給徐皓遞打火機,徐皓沒接。
徐皓把手里的煙桿豎起來看著,一副要談判的語氣,但話說得挺慢,“之前張旭升不是非要我和王浩然看個粵語電影,看完了好給他電影作對比什么的嗎?我不知道你看沒看,一個同志電影,我看的那會挺勉強,看完了唯一感觸就是想著有時間也去南美洲走一遭。我雖然整天把咱倆的關系掛在嘴邊上吧,但其實沒想過會真的跟男人談什么戀愛。我不是不知道談戀愛應該是什么樣,只是跟傻逼似的以為這樣就行了。”
這注定不是一個尋常的早晨,破損的棉大衣,干裂的唇角,敞著四肢坐在土坡上,頭發亂到起飛。往日城市里生活的樣子幾乎被磨損,無比接近真實。
閆澤叼著煙仰起頭,雙手撐在身后的草地上,汲取氧氣般呼吸著零下好幾度的冷空氣和灼燒的煙絲,思緒被肺腔里那股嗆人的鐵銹味沖刷得一干二凈,聽徐皓說,“處理感情不是我的強項,是我把事情想簡單了。昨天晚上我想明白一件事,我活到現在也遇見過不少人,甭管男女老少,你算頭一號。有些話我沒機會說了,那什么狗屁蝴蝶效應把什么都變了,還就你沒變。我閉上眼都知道你說哪句話活該是什么屌樣子,你就還是那樣。如果命運注定要這么走,索性我也認了。那句臺詞怎么說的來著?”
徐皓把煙叼在嘴上,最后幾個字因為嘴里捻弄著煙頭說得有點含糊,他提起閆澤夾著煙的左手湊到嘴邊,就著閆澤冒火星子的煙頭熟練地嘬了幾口,把自己的煙給嘬著了。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煙放下手,天邊晨光初露,徐皓瞇著眼吐了口煙氣,一邊思索臺詞一邊去看朝陽。
巨輪紅日升起,大批羊群沖入視線內,海一樣的湖泊從地平線血色延展開。煙味是閆澤常抽的一款,前幾口嗆人,細品下去有類似金屬似的銹味,徐皓感覺自己嘴里的氣跟熱水一樣沸騰起來,有些蟄人,徐皓還沒想起來,“不如……不如什么來著?”
閆澤嘴唇干裂,一扯都發疼,他在縈繞的鐵銹味中察覺到了徐皓想說什么,托徐皓的福,電影閆澤打開看過一眼,提起南美洲,多少有點印象。閆澤緩慢地,冗長地吸了一口煙,說,“不如,我哋從頭嚟過?”
徐皓又抽了一口煙,嘶著煙笑,“粵語我學不來,但意思是這么個意思。以前算我心態有問題,你是個男人,我也是個男人,兩個男人就別整那些虛的了。咱們從頭開始吧,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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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為期一周的旅行把人摧殘得跟難民一樣。回程,被城市那種現代化環境一包圍,再洗個痛快的熱水澡,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徐皓估計閆澤這輩子不一定再有這種體驗生活的機會。
說實在的,要不是小時候徐皓奶奶家在農村,家里還養過豬,他也不一定就受得了遭這種罪。即使如此,享了這么多年福,乍一下被送到荒郊野地去放羊,每天動不動就踩羊屎,冰天雪地還沒地洗澡,也實在有夠嗆的。
回來路上倆人那臉摧得跟剛從礦上下來似的,閆澤竟然心情還不錯,還知道用手跟著節拍隨便敲打,干到起皮的臉上掛著地痞流氓似的表情,油門恨不得轟到一百八。徐皓頓時覺得他以前把閆澤想錯了,他總以為大少爺吃不了什么苦,沒想到閆澤承受能力這么強,要徐皓有閆澤從小這生活環境,經歷這么一出,指不定得整出什么陰影來。而閆澤都這德行了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實在是佩服。
到家,重新擁抱網絡,生活立刻步入正軌。
馬修學分修得差不多,看那意思是可以提前畢業了。電話連線的時候他正在策劃畢業旅行,問徐皓和安德烈有沒有什么推薦的地方,徐皓和安德烈正忙著算別的,沒搭理他,馬修氣得要命,“要我說,我們之間欠缺最基礎的信任問題,根源就在于我一直說話而你們仿佛聾了一樣,是造物主在把你們扔到人間的時候在而耳膜上加了過濾網嗎?嗯?我都這么大聲了你們卻一點都聽不見?嗯?一個字的建議都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