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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媽兩年走出五十七幅油畫,你呢?這大半年,你在干什么?追著一個渣滿世界跑!掉到圈子里還不肯出聲,覺得自己長能耐了是不是?!”
傷口很痛,可是他的手特別輕,藥涼涼的,藥紗扎得松緊正好,非常專業(yè)。季萱輕輕歪了頭仔細看著,記起那次煤氣中毒他用aed體外除顫器撿回她的命,心想也許他沒特地學(xué)過廚子,可是,自救醫(yī)生肯定是學(xué)過。此刻消毒手套、白襯衣,如果不是這一臉真的很兇也很討厭的樣子,會是個很好看的大夫。
很快就包好了,他又上上下下、翻來覆去、三百六十度地檢查了一遍,這才放開她的手,整理藥箱。
季萱低頭端詳,包得是不錯,可是……五月的江南,不管什么溫度、有沒有雨,一天下來身上都是濕黏黏的,一會兒怎么沾水?
正琢磨,見他收好藥又打開旁邊的盒子,原先放消毒手套的地方又拿出一個袋子,居然是醫(yī)用防水保護手套,打開,輕輕給她套上,在手肘處略往下退,黏好,非常嚴實。
這些東西都是嚴格保質(zhì)期的,從沒見他往這邊拿過,這間房里怎么會有?常備著的?季萱蹙了下眉,這男人總是會莫名有種精致又專業(yè)的細節(jié)感,就像他燒菜,看似非常隨意,可是,無論幾樣菜、湯、飯,幾乎都可以在同一時間完成,似乎總是不需要計劃,精確得像個機器。
完工了。看著自己一個指甲肚大的傷口包成半臂傷殘的樣子,季萱悄悄皺了下眉。
“去洗澡!”
訓(xùn)孩子的口氣,心酸難過都被他一句給摁下去,看著他起身的背影,季萱忽然頭疼,想咬他,狠狠的。
……
淋在熱水下,腦子里一片空白……
本來捂著的傷口,有血,有痛,一直都在,沉甸甸的,突然被挖走,完全空了,痛都沒有,只覺得筋疲力盡,唯一剩下一點神經(jīng)敏感就是記得被他罵。
抬起頭,水淋著臉,閉著眼睛眼前也是男人發(fā)火的樣子,他真的好兇,淋了半天的水都還是他的樣子,他的話,只好睜開眼睛,低下頭,防水手套包得很密,很薄,完全不妨礙使用,揉洗頭發(fā),特意用力,感受手指清晰的痛,心才安下來。
洗完澡,渾身發(fā)軟,披了浴袍,看著清爽的鏡子。自動除霧,她一直不太喜歡,霧氣騰騰的房間有種逃避現(xiàn)實的夢幻感,可鏡子里卻是一張濕淋淋、紅撲撲的臉,很突兀。輕輕抿了下發(fā)干的唇,擦護膚霜,手很慢,心不知怎的竟然有點怯,不想出去。
不知他罵完了沒有,男人吃醋的話,她可以一句話就讓他黑了臉,或者干脆離開,可現(xiàn)在,這立場比當?shù)倪€高,她竟然……就不知怎么應(yīng)付。
猶豫一會兒,打開浴室門。
嗯?
撲鼻的香味,季萱怔了一下,不用看也辨得出是雞絲湯面,就是第一次他做給她吃的那種。那之后她很想再吃,可每次他做飯都是在故意秀廚藝,從不肯重復(fù)。
開放式的房間完全沒有阻擋,熱湯面的香氣一下就抓住神經(jīng),季萱抿了抿唇,走到廚房邊。時間又被他掐得剛剛好,湯面剛起鍋盛碗,轉(zhuǎn)身端到中心島上,男人眉頭還皺著,看都沒看她一眼,一副打死你也得先喂飽你的爹樣子。
看著那碗噴香的面,舌根發(fā)酸,可是季萱沒動。他走過來,拿起她的手,小心地拆了防護套,又皺著眉檢查了一下,放開,把防護手套收拾好去扔掉,季萱這才發(fā)現(xiàn)門口隱蔽的壁櫥下居然有個專門裝醫(yī)藥廢品的垃圾箱。
看他走回來,季萱蹙了下眉,“我不想吃。我不餓。”
他像根本沒聽見,徑直走到臥室沙發(fā)拿了浴袍就進了浴室。
站在中心島邊,人有點僵,見毛豆也在吃飯,埋著頭香噴噴的樣子,季萱只好轉(zhuǎn)回身坐下。傷心,并沒有胃口,可是聽到浴室里水聲傳來,不知怎么忽然有種如釋重負,面的味道也似乎更誘人了,看了一會兒,傷心終究沒抵過胃痛,低頭,開始吃。
吃完面,收拾碗放洗碗機,季萱這才注意到不對。廚房太干凈了,雖然他做飯從來都是講究現(xiàn)吃現(xiàn)做,連復(fù)雜的早餐點心都是起大早來做,可現(xiàn)在除了她的碗,什么都沒有,就是想再多吃點,也沒了。
他不吃么?沒胃口?真的……氣著了?
季萱皺眉,看向浴室。水聲嘩嘩的,季萱輕輕咬了唇,現(xiàn)在,淋在他身上的,是熱水,還是……冷水?
……
夜深了。
雨小了很多,幾乎只剩下房檐上流下來的,淅瀝瀝地流著。
窗開著,野花香幽幽地浸滿房間。黑暗中,季萱睜著眼睛,什么也看不見,可是,不能閉上……
忽然,一只手臂攏過她的腰,她一蹙眉,男人的身體從身后貼上來,環(huán)抱了。
淚本來沒有的,突然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屏不住,撲簌簌就往下掉,一點聲音都沒有,吧嗒吧嗒都打在他手上,下小雨一樣。
男人低沉的聲音壓在她耳邊,“又哭啦?”
作者有話要說:
把女孩惹哭的都是大豬蹄子。把萱惹哭的……是超級大豬蹄子!╭(╯^╰
第86章
唇啄在耳邊, 男人熱熱的氣息仿佛直接呵在心口, 于是,淚像被暖化了,涌起來, 止也止不住。
她從來就不是個哭包, 小時候就不哭。從來不哭。可現(xiàn)在, 淚一多,氣息都不勻,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抽抽噎噎的,很羞, 很難聽,不得不硬抿著唇憋著。
“來, 轉(zhuǎn)過來。”
男人的聲音軟得都忍不住嘆了口氣,想把她撥進懷里, 可小丫頭身體忽然拗著僵住, 不肯動。他笑了, “你以為你多大勁啊?”
話音沒落,懷抱就收緊,還沒來得及掙, 她就被粗壯的手臂一卷扣進懷里。季萱想推, 哪還有空間, 腦袋被磕在胸前, 也不管一臉濕漉漉的, 直接貼在他的白t恤上。
其實,眼睛早就累了,空曠的黑暗中不敢閉上,此刻,男人熟悉的味道和力氣裹著,空間禁錮般地狹小,小到她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影像忽然就被迫落了腳,憋著的抽泣吐出來,淚更加肆無忌憚。
男人恒溫,味道也安神,除了心跳陪著她,一點聲音都沒有。雪白t恤,純棉的,很吸水,她整個臉都埋著,鼻涕眼淚蹭得很干凈。
喘不上氣也不抬頭,親近到私密,像小時候在爸爸懷里等媽媽,筋疲力盡,再也不想動。
好一會兒沒動靜了,胸口像臥了一只小貓,軟趴趴、濕乎乎的,張星野輕輕揉了一下,“哭完啦?”
“嗯。”
悶著頭,可是小聲兒很干脆。心放下,張星野看了看,放開懷抱想脫掉t恤,誰知手臂一松身上竟然一緊,小丫頭像怕掉下去突然摟了他的腰像剛才一樣緊趴著,甚至,更緊。
張星野低頭用力啄了一口,“濕了,脫了再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