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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燒得稀里糊涂的,可似乎還是對突然出現的衣服有疑問,抬頭看她。
“是我爸的,太舊了不好穿么?”
話音未落他就伸手,季萱趕緊給他穿好,看了看下//身是運動褲,“褲子就這樣吧,這個舒服一點?!?
扶他起身,走到中心島邊先坐下,季萱迅速拿包裝了他的錢包、手機,還有水瓶。再看他,居然打開醫藥箱,季萱走過去,“去醫院了,不用拿這個了吧?”
只見他打開一個袋子,里面都是醫用口罩,挑了一個小號的,抬手,把她的頭發捋在耳后。
他的手好熱,好輕,她不敢動,輕聲嘟囔,“我不用吧……”
小心給她戴好,他這才拿了一只給自己戴上。
兩個人,只露著眼睛,看他,紅紅的,溫柔得發燙。她握了他的大手,用力,十指扣住,“走吧?!?
……
小區附近就是凌海市第五人民醫院,叫了車十分鐘就到了。
急診人很多,就近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要先掛號建卡,季萱想安頓他在外面大廳坐著等,他不去,只能一起排隊。
好幾個窗口,處理速度很快,季萱卻第一次覺得等待是這么一件焦心的事,一分一秒都像沙漠里的腳步,挪得那么緩慢、清晰。他其實是在一家私立醫院注冊的,卻被她求近拉到這里來,現在,耗時間,耗他。也許,真的是該找tony來??赡菢铀娴臅鷼?,她又怎么哄?
忍不住握緊他的手,除了熱,感覺不到他一點的力氣,抬頭,他一直在看著她,目光迷迷糊糊的。
“撐得住么?要不要喝點水?”
他微微搖頭。這是不喝水還是撐不???季萱看著忽然心慌,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摟住他的腰。兩個人都戴著口罩,偎在他懷里,她像是病的那一個,灰色開衫下雙臂緊緊抱著他,撐著……
掛了號,終于輪到他們,預診很快開了化驗單,急診驗血就在旁邊,一個小時就出了結果。
再次見大夫,很顯然他認得這個名字。別的所謂名人也就罷了,兒童白血病公益大使帶著cne在五院也有支持的項目,面對他,大夫開口就帶著幾分敬重,稱為“張先生”。白細胞偏高,配合之前的診斷結論是急性扁桃體炎。
大夫邊刷刷地開著用藥單,邊問道,“張先生對青霉素過敏么?”
忽然安靜,沒有聽到答案大夫抬起了頭。已經化膿的扁桃體痛得厲害,這男人已經完全失聲了,從這兩個人進來,回答問題的就一直是他身邊的女孩。一字一句,清晰地記得他所有的癥狀和時間點,很顯然是起居一起、家人般親近的關系,可是在這么個簡單卻致命的問題上她卻卡了殼。
好在她只是怔了一下,就扭頭問他,“你以前做過皮試么?會鼓起個小包、很疼的那種?”
男人搖搖頭。
大夫笑笑,繼續開藥單。女孩問得很巧,從測試問起,讓一個只能點頭搖頭的人能準確地表達,不會留下個不過敏還是不知道的糊涂尾巴。只是,她的聲音跟剛才回答問題的清晰冷靜差了許多,溫柔得像在哄個不滿十歲的孩子,好像聲大了他都會痛。也是有趣。
“先做皮試,如果有問題可以換藥?!贝蠓蜻f過藥單,“之后還會出現反應的概率很小但不能完全排除,有事需要有家人簽字及時處理?!?
“嗯,女朋友簽字可以么?”
“可以?!?
……
拿了配好的藥,季萱匆匆往點滴室旁的病房去。可能他病得重也或者是“張星野”這三個字起了點作用,打點滴還特別安排了床位,很是照顧,可一進門才發現這家伙皺著眉站在床邊,別說躺了,坐都不肯坐,一點不買賬。
這個有潔癖的家伙!
季萱放下藥,挽了他的胳膊就給摁著坐在了床上?!皠e矯情了,醫院的床可比什么五星級酒店都干凈多了。高壓滅菌,不然怎么給大手術后的病人或者免疫低的病人用?豈不是各種感染?你是白血病公益大使,這都不知道?”
張星野掙了下眉,想爭辯,可畢竟沒詞也沒聲音,面對逼在身邊不許他起身的小丫頭只能認了,勉強往后坐了坐,準備靠床頭。
季萱看著真是沒辦法,這是個出差都會帶著自己枕頭的男人,讓他躺醫院的枕頭恐怕滅菌滅成真空也不行。想了想,順手把自己身上的開衫脫下來,鋪在上面,“來,湊合吧?!?
誰知他還不滿意,居然抬手要給她穿,季萱一皺眉,“干嘛?躺下!”
病得稀里糊涂的,反應這么遲鈍,不敢再動了,手還摸著她的吊帶。季萱索性摟著他往下推,人這才勉強躺下。很快護士來了,是個男護士。
準備扎針,季萱坐在床邊擋了他的視線,雙手輕輕握住他。剛才皮試就發現這個家伙特別怕針頭,兩秒的疼痛,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戴著口罩,不知道要怎樣失態。
護士確認了病人信息,核對好藥名、劑量,打開輸液器,彎腰,消毒,扎針,固定,一氣呵成,嫻熟到幾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打開止血帶,抬頭正要調整點滴,正對上女孩的眼睛,一愣,不知為什么,一切突然停頓下來。
幾秒的空白,季萱還沒反應,身后的男人已經坐了起來。眼前忽然多出的障礙物讓那護士也回了神,迅速處理完手下,端了托盤轉身離去,走出兩步又回頭,“不好意思,我能問你件事么?”
季萱納悶兒:“你說。”
口罩上的眼睛靦腆地笑了,“你……是不是那幅油畫上的女孩,錢方若的油畫。就是最近一期《藝術新聞》的封面?”
畫展還沒有結束,期刊上還在鋪天蓋地地介紹。這吊帶的白裙和她幾乎沒有修理的頭發,和那幅畫居然就這么意外地重合了。大若的筆,驚艷之處難得人知,那人像卻像照片一樣到處發放了。
“你說……什么?”
這一幅迷惑完全不知所云的樣子,比回答說“不是”還要直接,男護士笑笑,說了句“不好意思啊”,開門走了。
輕輕吁了口氣,季萱回頭,近在眼前就是那雙迷迷糊糊的眼睛,更紅了?!案陕??扎著針呢就往起坐。”說著季萱仔細看了一下,“疼不疼?”
不問還好,這一問,他皺眉頭,疼得厲害。
“來躺下?!?
安頓他躺好,季萱在旁邊椅子上坐下來,“要滴三個小時呢,睡吧?!?
折騰了幾個小時,好容易躺下,身體虛得早已支撐不住,可現在倒大睜著眼睛,看著她。這不會說話的家伙,似乎是……
抿了抿唇,季萱附身,趴在他枕邊,不是很滿意地小聲嘟囔,“這病傳染么?”
他像沒聽見,頭往前湊,靠在她鎖骨邊,閉上了眼睛。
在懷里了,可還皺著眉頭,一定是還頭疼。季萱抬手輕輕地揉捏他的額頭,聽他呼吸,一如往常,很輕,很均勻。這么久,還是不知道他究竟睡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