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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意站在一邊一聲不吭,直到張大媽回去了這才望著莫可一臉的笑。“我也好久沒來你家玩了,你不介意我過來坐坐吧?大家這么多年的老鄰居了。”
老實說莫可并不想跟她打交道,尤其因為侯能那件事,更讓她想避他們避得遠遠的,但是宋如意這么說了,態(tài)度又這么客氣,她也不好把她關在大門外,只得讓她進來了。
宋如意收斂了她之前的那一身志得意滿,靜靜地做到客廳的沙發(fā)上,莫可給她倒了一杯水。
宋如意握著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水上,表情有點出神。不過很快她就恢復過來,撇起唇露出一個近似苦笑的笑容。“那個……侯能的事,你還好吧?我不知道他會做出那樣的……我是事后才聽說的,你大概也在怪我吧?”她的語氣很沉緩,也顯得很誠懇。
莫可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fā)上,沒有說話。
她嘆了一口氣,娓娓講述道:“我知道街坊們都在背后議論我,以前我沒離家的時候議論,現(xiàn)在我回來了還在議論,我知道他們說什么,但我一直當做沒聽到。”她稍稍停頓了下,見莫可正在專心地聽,她才繼續(xù)下去。
“我很早就離家去外面闖蕩了,這你想必也是知道的。我在家被我爸媽打罵、看不起,他們生了我弟弟后我更加沒地位,那時候我就想,干嘛要靠著自己的父母呢?沒他們我就不能活了嗎?我還在心里發(fā)過誓,一定要活出個人樣,活得比我爸媽,比我弟弟都好,我才會回來。
“然后我就走了,我走的那會兒我老爸還指著我的鼻子罵,有種你就別回來!連一分錢都沒給我,還是我媽在私底下偷偷給我塞了幾百塊錢。那個時候,我恨我爸恨得要死,巴不得一輩子別看見他。
“我揣著這幾百塊錢就去外地了,可一個人在外面混哪有那么容易?我又沒有學歷,長的也就那樣,能干什么?沒辦法,為了生存,我給餐館端過盤子,洗過碗,好一點當個推銷員,衛(wèi)生紙衛(wèi)生巾保險套……什么都推銷過,什么冷眼白眼也都受過,那個時候,我常坐在我租的那個破爛小屋子里發(fā)呆,心想生存怎么就那么難呢?一個女人活得怎么就那么累呢?”
莫可安靜地聽著,一時五味陳雜。她相信這些都是真的,以宋如意當時的狀況,除非她撞大運,不然也只能這樣,一無所有地從最底層做起。
“我去過很多地方,大城市小城鎮(zhèn),哪里都待過,可是哪里都難混,哪里都找不到我的容身之所。侯能……就是那時候我遇到的,他不是個好東西,這我這一直都知道,但他幫過我,確確實實接濟過我,幫我的忙,就沖著這患難時期的恩情,我也不好撇開他,當不認識他這個人。”
說了這么多,宋如意抬起頭,目光從杯子上移到她的臉上。“侯能的來歷身份,我不好多說,不過有一條,他在拆遷房子這件事上,確實有點關系。他現(xiàn)在犯了這個事,他背后的人也不讓他在這里混了,回老家老老實實地待著去。我去局里看過他,他已經(jīng)悔過了,還求著我到你這里來幫他說情,我……畢竟也承過他的情,完全撒手不管我也沒法跟他、跟自己的良心交代,于是我就來了你這里。”
說到這里,她一臉無奈又一臉懇求地看著莫可,姿態(tài)極低地說道:“你就看在我這個老鄰居、宋姐姐的份上,饒過他這一回吧!我聽他那邊說,如果你對拆遷的事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拆遷辦提,要是你想早點搬走,現(xiàn)在也可以給你辦,算是對你的道歉和補償。你看這樣行嗎?”
莫可怔住了,她完全沒料到宋如意會提到房子拆遷的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宋如意像個大姐姐一樣靠過來握住她的手,和聲道:“你的情況,我也是清楚的,你爸媽離婚了,剩下你一個人住在這套房子里,這房子也是你最大的財產了。我們都是女人,其他什么都是靠不住的,唯有財產是不會變心不會拋棄自己的,你說是不是?我聽說你爸爸前段時間還去找了拆遷辦里的人的,好像是說什么你這房子的事由他來談,全部都由他來處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是我,這房子的事情是絕不會交給旁人的,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莫可睜大眼,驚訝地看著她。“我爸爸真去了拆遷辦?”她還以為父親會先說服她,再去跟拆遷辦商談的,沒想到他居然會這么做?
宋如意一臉打包票地點點頭。“你要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去拆遷辦打聽打聽就知道了,不是我一個人看見他去找拆遷辦的,不少街坊鄰居也都看到了。”
她怔怔不語,一時更加心亂如麻。
宋如意察言觀色,嘴角微微撇了撇。“大概你爸爸也是為你好,想多為你爭取點好處,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我大概會早點跟拆遷辦談好條件簽協(xié)議,早點搬走了事。這里是拆遷區(qū),環(huán)境又亂,換個新家說不定更舒服。”
見莫可顯然已經(jīng)沒心思再跟她說下去了,她也見好即收、點到即止。“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隨時打我的手機,我把號碼告訴你。”她念了一串手機號碼,莫可先是呆了一會兒,然后才記了下來,并在她的慫恿下將自己的號碼也告訴了她。“我就先走了,再見。”
宋如意從從容容地走了。上頭交代她做的事,能做的她全做了。她已經(jīng)安撫了莫可,至于她最后決定怎么做,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莫可不告侯能當然好,非要告她也無所謂,反正對她也沒什么損失。
她曾懷疑過莫可背后有人罩著她,甚至可能對這個社區(qū)拆遷的事也所知甚詳,但經(jīng)過這一番接觸和探問,明顯莫可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她不可能連自己的父親去找了拆遷辦都不清楚。看來他們得往另一個方向去查了。
帶著這些紛雜的思緒,宋如意走了,留下一臉彷徨無措的莫可呆立在那里,全然忘了還有閨蜜被她晾在了網(wǎng)上,遲遲都等不到她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