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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仙子即將獲封。”楊戩輕描淡寫,恭維之詞并不誠(chéng)心。
我不含糊,直白道:“不誠(chéng)心地道喜將軍何必說出口?不如祝福我在天庭一切平安來得實(shí)惠。”
楊戩顯然有些吃驚,但眼里的驚異靈光乍現(xiàn),面上還是不顯山露水,聲音里含著一絲譏諷,“有天君護(hù)著,誰敢讓瀟湘妃子不平安?”
“天君是將軍舅舅,自然是護(hù)著將軍的,天君對(duì)絳珠的提攜之恩絳珠銘感在心,不必將軍時(shí)時(shí)刻刻提醒。絳珠能在東方天庭為仙,必謹(jǐn)言慎行,不會(huì)給天君惹麻煩的。”楊戩被我一番搶白,欲言又止。我和他之間陷入一陣僵持。末了我道:“夜色已晚,不知將軍來瀟湘館有何要事?”
楊戩尷尬道:“奉了天君之命來幫仙子安置,剛才探看一番,瀟湘館一應(yīng)物什我都讓仙娥們添置妥當(dāng)了,仙子再去看看還短缺些什么,告訴我,我讓仙娥們一并添置了。”
“將軍行事自然是極周全的,不必看了。”我微微一笑。
楊戩還是木訥著臉,道:“還是去看看吧!日后你只怕是天君跟前的紅人,若有什么不周全,恐天君降罪于我,不如現(xiàn)在就萬事周全些。”
我搖頭,“真不必了,我原不想這么叨擾天庭的,但是……”說到此處,我不禁語塞,我豈能告訴楊戩我來到天庭的目的是為了救出天牢里的神瑛?
“我知道,你留在天庭并不為做神仙。”楊戩輕描淡寫一語叫我好生吃驚和后怕。他知道?難道他已洞悉我留在天庭的動(dòng)機(jī)?幸而他沒有和我繼續(xù)探討這個(gè)話題,我更不能自己糾纏。于是我坦然一笑,“多謝將軍,這個(gè)世界上,遇到什么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一份了解。”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楊戩聽了我的話,怔了怔。許久他嘆息一聲,和我告別,“小神先告辭了,仙子在天庭遇見的第一個(gè)神仙便是我,以后仙子若有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我有時(shí)在南天門當(dāng)差,有時(shí)在天牢當(dāng)差。”楊戩說著便大步流星地走入竹林,他的一襲長(zhǎng)披風(fēng)在云霧間飄飄悠悠。我看著他的背影隱入竹林隱隱約約出了瀟湘館的宮門,驀地回神:他也在天牢當(dāng)差?除了把守南天門要塞之外,天牢也歸他管么?想到此處我有些興奮。紫鵑已來尋我,我隨她走進(jìn)宮室。大家已挑好了各自居住的宮室,紫鵑、婆婆納一起住在西廂房,初龍和月萌則住在東廂房的兩個(gè)小房間里,而我自然是住在最大最寬敞的中室。中室的宮名叫“翠竹軒”。我去每人的房間看視一遍,便放心地回到翠竹軒。掩上房門,我立即到榻上打坐,集中精神,探尋神瑛狀況。當(dāng)頭上的絳珠紅光大作,我眼前便出現(xiàn)神瑛的影像,他依舊繩捆索綁困于天牢中,炭火已熄滅,他的身子在地上瑟縮成一團(tuán)。天牢一定潮濕陰寒,他一定感到冷吧?我的心隱隱發(fā)疼,淚水不自覺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更使勁施法,便看見了神瑛血跡斑斑的身子和愁眉緊鎖極不安穩(wěn)的睡容。絳珠驀地紅光退卻,我也元神回魂,倒抽一口涼氣便愣愣地坐于榻上。手腳是一陣冰麻,仿佛許多細(xì)小的蟲子在碎碎咬噬。半晌,我撫住疼脹的胸口,問自己:我該怎么做才能救出神瑛呢?我?guī)缀跻豢潭嫉炔幌氯チ耍茸嚣N等人都睡踏實(shí),我便悄悄起身,出了瀟湘館。我要去探看天牢的地形。
天牢位于天庭哪里?偌大天庭,宮殿森森,我就如無頭蒼蠅在月光里亂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竟然鬼使神差走到月宮附近,隱隱約約聽到女子哭泣的聲音。竟是嫦娥。我立即躲進(jìn)身旁一棵石榴樹下。嫦娥正抱著白兔坐在月宮門口的石階上自言自語,夜色闌珊,她的言語我聽得十分分明,只聽她道:“玉兒,你說天君這樣是不是對(duì)我太不公平了?月神一回到天庭,他就要我讓出月宮,說什么物歸原主,說什么當(dāng)初讓我接管月宮只是入住不是入主,天君明明就是偏心。他也不想想若不是我這千多年來接管了月神的所有事務(wù),天上人間哪有這般太平?三界和諧,不也有我嫦娥的功勞嗎?為了入主月宮,我連后羿都拋棄了?碧海青天夜夜心,我被天下人恥笑成拋夫舍家的功利女人,卻換來這樣的下場(chǎng)嗎?月神到底有什么好?天君為什么這么袒護(hù)他?”
嫦娥一腔憤懣,我不禁暗忖:月神到底是何方神圣?正思慮著,忽聽一陣放浪的笑聲傳來,我定睛一看,只見一肥頭大耳的天神搖搖擺擺從不遠(yuǎn)處走了過來。嫦娥立即從石階上站起身子,抱著白兔欲進(jìn)月宮,那天神身形笨拙,動(dòng)作卻利索,搶先一步攔在了宮門前。
“天蓬,你堂堂元帥,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我一個(gè)小女子啊?”嫦娥抱緊了懷里的白兔,郁悶地看著肥胖的天神。原來這胖家伙叫天蓬元帥啊!名字倒是不錯(cuò),行為卻諸般猥瑣。天蓬看著嫦娥,幾乎流出口水,他嬉皮笑臉道:“嫦娥,你可不是小女子,你可是這月宮的主人!”
“什么月宮主人?我馬上就要被天君掃地出門了,今晚宴會(huì)上,你沒聽天君說月宮要易主了嗎?”天蓬哪壺不開提哪壺,嫦娥又氣哄哄的。
天蓬笑道:“那也未必,只要你對(duì)我天蓬好,我愿意為你向玉帝求情,月宮不一定就會(huì)易主。”天蓬說著,伸手勾住嫦娥的下巴。
我在石榴樹下都看不下去了。沒想到巍巍天庭,三界表率,竟然存在這樣藏污納垢的丑事。我只想快快走開,不料走得急了,裙角絆住樹下石頭,差點(diǎn)摔倒,嘴里也跟著輕呼出聲。我想掩嘴,但已來不及。天蓬的好事被我攪了,嫦娥見適才被天蓬的一幕被我撞見,不禁惱羞成怒,重重踹了天蓬一腳,罵了句“無恥”就抱著白兔進(jìn)了月宮。天蓬不敢看我,灰頭土臉急急走掉。看著他肥碩的背影驚動(dòng)流云,我不禁好奇:若剛才我沒有打擾到他們,那嫦娥會(huì)答應(yīng)天蓬的無理要求嗎?不得而知。總之,次日凌霄殿上嫦娥將天蓬之舉告到了玉帝跟前,還拉我作證。我的確看見了天蓬的腌?丑態(tài),便緘默著沒有為天蓬辯解。
玉帝龍顏大怒,他問太白金星道:“太白,你說天蓬做出如此有辱仙家斯文體統(tǒng)之舉,該當(dāng)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