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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灃聲嘶力竭。
他一把拉住唐聿的袖子,拽著他兩人一起坐在清晏殿微涼的地板上。
一滴淚落在唐聿的手上。
滾燙。
從前,李承灃也是這樣,在無人時便喊他景琰,甚至喊他哥。
先帝子孫福薄,生子多早夭,所幸剩下了李承灃這一個,早早封了太子,唐聿年長他一歲,李承灃便與他親近。
唐聿拍上李承灃的肩膀,緩聲道:“先帝已崩,陛……承灃已然承襲我大周的國祚,不可……切不可……”
不可什么呢?不可為自己父親逝世而悲痛嗎?
“該死的蠻子!”李承灃咬牙切齒,“他們怎敢?他們怎敢傷我父皇?”
去年,先帝率大軍征討南越,勢如破竹,一舉擊潰南越王軍,砍下了南越戰神韓暴的項上人頭,形勢大好之際卻遭南越殘部埋伏,先帝身中冷箭,回京將養了好些日子,一直沒有起色。
前些日子入秋轉涼,先帝舊傷發作,來勢洶洶,拖到近日已是藥石無靈,立下遺詔便去了。
“節哀……”
“景琰,我該如何是好?父皇為何選中了蕭遠,還封他為左相?”李承灃質問:“我大周朝堂何曾同列兩個丞相?”
“你知道父皇給了他什么?”李承灃苦笑。
“那蕭遠年紀輕輕,手握重權,我該如何?”李承灃喃喃道。與其說是問唐聿,不如說他是在問自己。
唐聿手撫在李承灃背上,緩緩地替他順氣,“蕭成道是先帝親選的托孤之臣,必將好生輔佐陛下,他必不敢欺君罔上。”
其余的唐聿也不敢再說了,他是近衛,結交朝臣本就是大忌,這朝中盤根錯節之事他哪能辨個分明,如今朝中皆老謀深算之輩,先帝手腕強硬,方能制衡,李承灃年少,性子和軟,想來怕是免不了碰些跟頭。
只怪先帝走的太急。
思及朝臣,白日里清晏殿前蕭遠長身玉立的姿態驟然闖入唐聿的腦海,他無悲無喜,立在殿前,朝中百官只能跪伏在殿前階下,恍惚間唐聿好像看見蕭遠轉目與自己對視,發覺了自己偷偷抬起的頭,不由得脊背上竄起一陣涼意。
傳言說蕭遠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無能之輩,但今日一見唐聿便再也不信這無稽之談。
蕭遠分明是絕不肯屈居人下的人物。
蕭遠如今手握大權,而李承灃又尚且稚嫩......
唐聿打了個哆嗦。
入秋漸涼,唐聿突然意識到李承灃現下正和他一起在寢宮的地上坐著,今時不同往日,李承灃貴為天子,唐聿哪能還像以前一樣拉著李承灃胡鬧。
他忙攙起李承灃,“陛下,地上涼,快起來,坐榻上吧。”
李承灃順勢起身落座,卻抓住唐聿的手一帶,讓他也坐在自己旁邊。
唐聿是習武之人,手掌溫熱,李承灃握著唐聿,像是從中汲取了熱量。
在看到遺詔的時候李承灃就知道大事不妙,從白天到現在,他枯坐在空無一人的寢宮,就是在給自己思索破局之道。
他太弱小了,他需要力量。
鎮國將軍的舊部遠在東北邊境鎮守,唐聿手上除了禁衛軍這幾個歪瓜裂棗并沒有其他的兵馬,但即使是這樣,他也極為有用。
邊軍李承灃動不得,但蕭遠也同樣動不得。
大周看上去肥得流油,實則強敵環伺,若是去年先帝能一舉擊敗南越,那大周的處境就會好過很多。但現在,大周只能把兵力盡數堆在邊境,隨時防備外敵侵犯。
大周的不幸,眼下卻是李承灃的幸運。
京城朝局波瀾詭譎,但到底只是文人相爭,唐聿的禁衛軍是盤桓在此的唯一武力,而這支武力完全效忠李承灃。
一個計劃在李承灃腦海中成型,他要保住身后的皇位,必須鏟除一切有可能威脅到他的人,尤其是蠢蠢欲動的蕭遠。
而實現這一切,他需要一個保證。
“景琰,無論何時,你要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