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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
“難得你還記掛著他們。”唐聿見蕭遠沒有阻止,就自顧自在他對面坐下。
蕭遠修葺得很規整,花崗巖的基座正好可以倚靠,就是有些太冷了。
除了蕭遠攥著的酒杯,唐聿見面前還有一杯酒,雖然知道不是給他的,但他還是混不吝地端起來飲了。
在蕭遠面前,唐聿總是很沒有顧及,也許是因為第一次見面太過狼狽,以后也就不必故作客套。
“咳咳……”
一杯冷酒下肚,激著了肺腑,唐聿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這大冷的天,你喝冷酒?”唐聿不可思議,揚聲沖著逐風質問道:“你就這樣侍奉你家相爺?”
蕭遠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石板上,發出不大不小的動靜。
“唐聿,這杯酒不是給你喝的。”蕭遠仿佛更冷洌了些。
“我知道,這是敬死人的酒,我不介意。”唐聿把玩著酒杯,“我家三代就我一個活人了,死人活人的物件,倒也不必分得那么清。”
在蕭遠的注視下,唐聿漸漸繃不住笑臉,尷尬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他恭恭敬敬地斟滿了一杯酒,灑在地上。
“各位……兄弟們莫見怪,家父家兄走得早,小弟言行無狀,無意沖撞列位。”
“他們拋家舍業,到頭來別說青史留名,死后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蕭遠說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自嘲地笑了。
眼看著蕭遠落寞地坐在雪地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透過唐聿望向他不曾參與過的曾經,唐聿心里一陣煩躁。
蕭遠拎起酒壺,晃了晃,發現好像快沒酒了,索性扔下杯子,仰頭直接對著壺嘴暢飲。
晶瑩的酒液順著嘴角滑落,落在蕭遠瓷白色的喉結上。
喉結上下滑動,酒液又順勢落下,濺在蕭遠的衣領,濡濕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
許是方才飲了酒,唐聿發覺自己體內有一股無名邪火燒了起來,恰逢朔風呼嘯,冷熱交加之下更是不舒服。
蕭遠不過一介文臣,穿的又單薄,在冰天雪地里坐了這么久,身體只怕遭不住。
唐聿抓起蕭遠的手腕,一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別在這吹冷風了,想喝酒我帶你去喝點溫酒暖暖身子。”
蕭遠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似笑非笑道:“唐領軍這么好心?我記得唐領軍好像對我的項上人頭感興趣得緊啊。”
白皙的手腕細膩柔軟,薄薄的一層皮肉下是蕭遠堅硬的骨骼。不愧是雪一樣的顏色,冷得徹骨。
蕭遠說話時哈出的白霧噴灑在唐聿的臉上,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心想這人大概是醉了,不然怎么會冷成這樣還坐在雪地里枕著石頭喝酒。
好在蕭遠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舉止并無太大不妥,唐聿拖著他一路跌跌撞撞,倒是也勉強找了家酒樓坐下。
唐聿平日里經常在街面上閑逛,京中大大小小的商鋪他都有些交情,比如這家酒樓,老板自家就住在店面后頭,年節下也不過是關了門自家人團聚。
多給了碎銀,唐聿把老板喊出來,要來了二樓一個獨立的包間,再勞動老板臨時炒幾個小菜,溫上一壺黃酒。
蕭遠趴在桌邊,瞇縫著眼睛看著唐聿忙忙碌碌,眼角被酒意染上了一抹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