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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蕭遠所說,茲事體大,他不曾告訴他人,唐聿也絕不可能透漏給第三人,而李承灃此時卻實實在在地坐在這里,捧著唐聿剛剛找出來地茶具,漫不經心的談論著蕭遠口中的絕密。
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唐聿不知道,李承灃到底是從何而知,難道他耳目已經滲入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李承灃欣賞了片刻唐聿變幻莫測的臉色,終于還是憋不住笑了。
“景琰,你在害怕嗎?”李承灃問。
“臣惶恐。”
“什么惶恐?你若是沒做過對不起朕的虧心事,有什么可惶恐的呢?”李承灃歪著頭輕笑。
“陛下……”唐聿躊躇道:“臣私下里放蕩不羈慣了,舉止粗鄙無禮,興許無心之言對陛下略有不敬,還請陛下明鑒……臣一顆忠心,天地可鑒。”
“哈哈……”李承灃大笑,拍了拍唐聿的肩頭。“你我之間,何須如此講究,當年先生罰你抄書,我還幫你抄過呢。”
李承灃笑夠了,呼出一口濁氣,神清氣爽。
“罷了,告訴你也無妨,看你嚇得那個樣子,我哪有你想象的那般大的本事。”李承灃娓娓道來。
原來,蕭遠拿到的密報,西南土司炮制神跡謊稱真命天子將從南方降臨,全是李承灃一手安排的。
狀元顏良煜出身西南大族,家中在西南地區很是舉足輕重。顏良煜殿試奪魁,喜得圣眷,家中族長多年苦于地處偏遠難以進步,一朝得了皇上青眼,對李承灃可謂是服服帖帖,是一把趁手的好兵器。
李承灃命顏氏一族偽造神跡,造勢西南土司意圖不善,蕭遠心思深沉,但是聰明太過,非要把所有變故都抓在自己手里,是以被顏氏成功地騙去了西南。
蕭遠一走,京中自然沒人能拿著先帝旨意壓制李承灃。
大周兵權分散,四方鎮守的大將手中握有半塊虎符,皇上手中握有另外半塊,只有兩半虎符合二為一,才能調動天下兵馬。若是收回了兵權,李承灃自然不怕區區一塊傳國玉佩。到時候李承灃不必背上違背先帝旨意的罵名,只需逼蕭遠自行請辭便是。
“顏氏大族久居南邊,和南越頗有些來往,是以,探聽到南越朝局進來有些動靜。”
“顏氏私通南越,這不是犯了大周律例?”唐聿驚呼。
李承灃嗤笑:“特殊時節,哪顧得了這些,況且犯了律例不好嗎?往后顏氏壯大了,正好翻出此事,壓制他們,那個顏良煜可不是池中之物,是得早早防備。”
唐聿看著李承灃眉飛色舞地描繪他的計劃,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南越之前在父皇手里吃了敗仗,革了一群文武大臣的命,現在新換上了一茬人,意圖證明自己堪得大用,正摩拳擦掌地準備偷襲我們的南部邊境。而南越先前的大帥韓暴被父皇斬殺,他的子嗣被大肆排擠,出了個賣國求榮的貨色,把他們朝中的動向悉數告知了顏家。”
李承灃放下了茶盞,目光灼灼,“南越才吃了個敗仗,國立正是虧空,新任元帥未曾統領三軍,未嘗指使得動韓暴的部下,還有韓氏后人通風報信,這一次我大周贏定了。”
“朕要御駕親征,調動江淮八鎮守軍,掃平南越賊子,凱旋西向,逼蕭遠就范,一舉兩得!”
李承灃慷慨激昂,仿佛勝利觸手可及。皇上從小長在深宮,從沒見過沙場殘酷,當年先帝親征南越,雖然大勝而歸,卻受了要命的箭傷,最后就死在了那處傷上。先帝出發前,也曾像李承灃這樣意氣風發。
沒來由的,唐聿的心感覺很沉,但他卻不能說出這樣掃興的話。皇上已經決定親征,他既沒本事讓皇上收回成命,那就不能惑亂軍心。
只是,李承灃設想的大勝局面,絕不是輕易能夠拿到的。唐聿雖然也沒見識過戰場,曾經卻經常聽父兄講述戰場的生死一刻。而且,蕭遠身為一個文人,卻是實實在在陪先帝從南越戰場上回來的,他哪怕身陷西南泥潭,也未必會像李承灃設想的那樣束手就擒。
“陛下,我們或許無需對蕭遠那般窮追猛打。”唐聿斟酌著開口,于公于私,他都不想看到李承灃和蕭遠兵戈相向。
“哪怕現在蕭遠干政,京中的打小事務已然逃不過陛下的眼睛,待過些時日,蕭遠未嘗是陛下的對手,只能安安心心地做一個臣子罷了。”
“朕為何要等?”李承灃隱隱有了些火氣。
“景琰,朕竟不知,如今你竟如此維護那個奸臣?”
“臣不敢。只是……”
“夠了。”李承灃打斷了唐聿的解釋,“朕哪里有你想象的那般輕松?朕是大周的天子,朕想要朕的江山,朕為何要等別人拱手相送?”
“至于你說京中打小事務全然逃不過朕的眼睛,那你真是高看朕了。”李承灃頹喪。
“朕手中若真有那么多堪用之人,又何必拉攏那勞什子西南大族,巫蠱之地能有什么好人?”
“可是先前皇上派臣……公干,途中臣遇上什么人,陛下都一清二楚……”唐聿不愿意再重復刺殺蕭遠失敗后被他連累而死的那兩個人,于是含混地略過了那一段往事,幸而看李承灃的表情,他分明懂了。
“是老奴,一直跟著唐領軍罷了。”
一直沉默的崔公公突然開口,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是的,方才在門口崔公公拿小刀接下唐聿全力一擊的時候,唐聿就感覺到他是個不世高手。
原來,李承灃對唐聿也不是全然信任,他真正倚仗的,是先帝為他留在宮中隱姓埋名一輩子的崔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