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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小心,莫要抬頭!”吳戈猛地掉轉馬頭,揮動起長刀,打落了飛來的流矢。
“西邊薄弱,我們沖出去。”吳戈應付著四面敵人,左支右絀間倉促對李承灃交待。李承灃此刻眼冒金星,耳邊都是嗡嗡亂響,根本聽不清吳戈說了什么,只能趴在他的馬背上喘氣。
“結陣!”吳戈大吼。
南越人放箭一輪后,騎兵從高處沖下來,沖進大周的軍隊中間橫沖直撞,把大周原本以李承灃和吳戈為中心,重鎧騎兵在外的陣型沖擊得七零八落,眼看著陣中的李承灃就要暴露在南越的攻擊之下。
吳戈的怒吼穿透了戰場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幸存的兵馬再次集結,補上南越沖殺出的虧空,再次將李承灃掩護在人群之中。
“全都有,全速向西!”
傳令官已經陣亡,在這樣危急的時刻,也容不得一板一眼地打旗語溝通,吳戈喊劈了嗓子,將命令傳達到每一個角落。
南越人好像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包圍圈逐漸縮小,原本散開的兵馬逐漸聚攏,向大周的鐵甲軍團逼近。
眼看著西邊的薄弱地帶漸漸被南越人填滿,巨大的絕望籠罩著吳戈的部下。一滴水流從頭頂流進吳戈瞪大的眼睛,刺激得生疼,不知是血還是汗。
吳戈揚起胳膊蹭了一下眼睛,咬緊牙關,“繼續,不要減速。”
現在他們只有靠著視死如歸的沖勁,硬生生把南越的包圍圈撕開一個口子。拼了,還有一線生機,不敢拼,只能任人宰割!
吐出一口腥臭的穢物,李承灃這才覺得好受些,頭腦逐漸清明。
金石碰撞聲從頭頂傳來,吳戈馱著他已經和南越人交上手了。
“他們皇帝在此!”腔調奇異的怪叫從前面傳來,南越人已經發現了伏在吳戈馬上的李承灃。霎時間,周圍的刀劍聲密集了起來,李承灃幾次看到刀鋒從自己的眼前劃去,差一點就能從自己的臉上削下一塊皮肉。
“唔……”
身后傳來悶哼,但是李承灃卻不敢回頭。
敵軍圍攻上來,吳戈自顧不暇,李承灃背上那支一直按著他的大手早已不見了,但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吳戈死死按住,李承灃無師自通地縮著脖子,努力在馬背上減少自己地存在感。
“嘶——”
一直在右邊與吳戈并駕齊驅的副將被人一刀砍斷了馬腿,轉眼間奔馳的戰馬轟然倒地,深可見骨的刀口往外噴出汩汩鮮血,馬兒發出絕命的悲鳴。
熱血濺在李承灃的臉上,死不瞑目的馬頭正對著他的方向,李承灃吃力地轉過臉去,不想看到那畜生灰白的瞳孔。
左邊,透過層層兵器鎧甲的縫隙,李承灃看到一個年輕的將領雄踞在南越人的高地,槍頭紅纓飄揚。
“呼——呼——”
李承灃聽見下方的坐騎也喘氣了粗氣,旁邊戰馬滿身浴血倒下的樣子歷歷在目,吳戈的這匹馬想來也是遍體鱗傷。若是它也倒下,吳戈和李承灃一起滾落在地,眼前都是釘著鐵掌的戰馬,南越人恐怕能將他們碾成肉醬。
身后一個寬厚的胸膛壓了下來,吳戈挺直的脊梁帶著道道傷痕,終于支撐不住了。趁著靈臺最后一刻的清明,吳戈選擇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李承灃擋住敵人的明槍暗箭。
溫熱的液體順著金絲軟甲的縫隙滲進李承灃背上的衣料,轉眼間濡濕貼身的里衣,黏黏滑滑地貼在背上。拉著韁繩的手早已使不出力氣,身經百戰的寶馬還記得自己的使命,它噴著狂暴的熱氣,不管不顧地向前沖,執行主人最后的命令。
“殺!”
熟悉的大周口音從遠方傳來,在前方南越士兵最多地方,穿過層層兵甲,掀起狂熱的聲浪。
手執紅纓槍的南越小將沒料到自己身后突逢變故,為了阻擋李承灃突圍,他已經將精銳盡數集中在這里,沒料到身后卻被大周人偷襲。
兵強馬壯,氣勢如虹,大周的援軍不像他們一樣歷經苦戰,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
那個小將瞪了一眼李承灃所在的方向,幾乎咬碎了一口牙,大周至高無上的皇帝,他此生罪大的仇人,近在眼前。
但是不行。
援軍的到來激起大周人恐怖的血性,包圍圈里的士兵原本痛失主將,頹勢明顯,現在卻好像不怕死一樣,吼叫著沖了上來。
前后夾擊。
南越能合圍李承灃部靠的是天時地利,論絕對實力恐怕比不上殺紅了眼的李承灃部和身后聲勢浩大的大周援軍。前年一戰南越元氣大傷,本想著此番能夠出奇制勝,既然拿不下,那就只能及時止損。
那小將咽下滿腔的怒火,手臂上青筋暴露,掄起紅纓槍全力一揮:“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