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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心中對此話認可,也許是時間太緊,不然文征塵一定能做得出色些。
“你再來評評我的,如何?”
待丫環把把他的詩遞給況且時,周文賓笑著說到,心下已經暗贊此子果然眼光獨到老辣,看來不僅識的書畫,對詩文也有見地。心中不免充滿期待。
況且看了一遍后,又看了一遍,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周文賓果然才學如他所料,比自己明顯高出一截。
“文賓兄這首乃今天詩會折桂之作,征塵兄那一聯固然有神來之筆,整體而論卻是不如文賓兄的。不知大家以為然否?”
他向四周看看,征詢地問道,免得有人以為他阿諛主人。
“這是當然,看了文賓下筆第一句,我就知道今天輸了。”文征塵誠懇地說,
眾人皆點頭稱是,周文賓在他們這些人中素來就是翹楚,詩作折桂是很正常的事。
“大家相互切磋而已,何來輸贏之說。對了,況且,我們都交卷了,你也評說完了,就等你的壓軸大作了。”周文賓笑道。
“我就不必獻丑了,誠如陳師姐所說,她在行的是理學,我在行的是醫學,如果哪位要和在下比比本草,倒是可以。”況且兩手一攤。
“喂,況兄弟,一味藏拙也不好。聽說以前令尊大人一直把你雪藏,而今大家也都知道你了,就不必如此了。”文征塵第一個不依起來
“況且,做一首吧,別讓大家失望。”周文賓說道。
況且正感到為難,假如他靠記憶中的一些名作佳作來取勝,未免勝之不武,再者說,這種辦法只能出奇制勝,卻不能成了習慣,還是要自己本身過硬才行。
他正沉吟著,忽然沈博跑過來,拿著一張紙,大聲道:“我又得了一首,大家看看如何?”
文征塵先拿到手中看了,臉色驀然大變,喃喃道:“這……”
“怎么了?”周文賓急忙問道。
“沈兄一下子成詩中鬼才了,驚出我一頭汗。”文征塵真的抬手擦拭額上的汗水。
周文賓急忙搶過來看,看過后也是一下子僵在那里。
“這……好,真是好!”他口中喃喃,額上也開始冒汗了。
眾人都不明所以,只是感覺身上發冷,這兩人的表情就跟白日里撞見活鬼一般。
于是紛紛傳閱起來,看過后也都嘖嘖稱道,只是沒有這兩人表情夸張,當然這就是說根本沒發現詩的精妙之處。
“放翁有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只是忽然生出靈感,就成了這么一首。”沈博得意極了,搖頭晃腦看著周圍。
云絲絲跟石榴也都看過后,俱是贊賞不絕。
最后傳到況且手中,況且看了后,也是表情夸張,卻是差點大聲笑了出來。
“怎么了?”周文賓急忙問到。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句句絕妙,字字珠璣也。”況且說到。
“不敢當,偶然所得而已,也沒細推敲。”沈博更加得意,故作謙虛起來。
“只是,如果在下沒記錯的話,北宋蘇軾也寫過這首詩,而且比沈兄這首多了幾句。”況且忍笑說道。
“不可能吧?況兄記錯了吧。”沈博心虛,眼睛不敢看對方。
況且笑道:“小弟無他本事,就是記憶力還湊合。
記得蘇軾這首詩的題目是《和子由澠池懷舊》,通篇是這樣,前面四句恰好跟沈兄大作吻合,后面還有四句是: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嶇君知否?路長人困蹇驢嘶。”
眾人都面面相覷,似乎不敢相信。
況且走到書案前,揮筆錄出這首詩,心中暗笑道:你弄個古人的詩來騙人,偏巧是我最喜愛的,只能怪你自己撞到槍口上了。
他把紙遞給周文賓,笑道:“若有誰不相信小弟的記憶力,可以回去翻翻蘇軾詩集。”
“可是這……這……怎么可能哪?我真是偶然間自己想出來的,不是,這幾句詩就像突然出現在腦中一樣。”
沈博頭上已經是大汗淋漓,猶自強撐著,矢口抵賴。
況且笑道:“這也有可能。估計沈兄是詩癡,日夜苦思,忽然間神游天外,冥冥中與古人相會,得了這四句吧。這事也不稀罕,唐朝時在傳奇里就屢見不鮮了。”
沈博不知況且是在幫他假圓謊,實則譏諷他做鬼,因為唐朝傳奇的人物以鬼物為多。
他好容易得了一個臺階,急忙下來,還豎著拇指贊道:“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況且也。”
周文賓跟文征塵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只能微笑不語,這里面的關竅不能點破,不然對誰都不好。
云絲絲對石榴小聲說道:“這孩子將來了不得,沈博真是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啊。”
石榴得意道:“我說他一肚子鬼點子、壞心眼,你還不信,這回相信了吧。”
“我信了,我看你也別跟他斗了,你斗不過他的。”云絲絲笑道。
“誰說的,我斗不過他?是看他小,讓他三回合。以后走著瞧。”石榴不服氣的翹起嘴唇。
云絲絲抿嘴一笑,知道她就這種性格,也不再勸。但她沒有料到的一件事正在悄悄發生:況且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闖入她的心扉。此是后話。
“沈兄好福氣,啥時候我們也能與古人神會,得幾首好詩露露臉就好了。”有人在一旁看明白了大半,陰陽怪氣地說。
“這個只能靠偶然,真要特地得到,不可能。”沈博現在就是煮爛的鴨子,只剩嘴硬了。
“好吧,閑話少說,還有咱們這次詩會的壓軸大戲,況且,說什么你也不能例外吧?”周文賓輕輕轉了話題。
況且無奈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走到桌案前,揮筆把心中早已想好的一首詩寫了出來。
要說這在場的書生中也不乏知識廣博的,緣何沒有一個人認出蘇東坡的這首詩?
這里面有個緣故,明朝中期以后,也不確定從何時開始,坊間刮起一陣回避起東坡詩文的風,從私塾鄉學到太學、國子監都不厭其煩地告誡學生,切切不可讀蘇軾的文章,做詩文最好不要有蘇軾的文風,否則將來有可能被黜。
可嘆北宋時,有幾十年的光景,天下都流行一句話:蘇文熟,吃羊肉。蘇文生,吃菜羹。
意思是說,只要背熟東坡文章,就可唾手取得富貴,如果不熟悉東坡文章,只好喝大白菜湯了。
可在明朝嘉靖年以后,蘇軾文集幾乎成了禁品,很少家里藏有他的文集詩集,所以就連文征塵這等并非專攻八股的人也不知道東坡有此詩。
況且的詩坐好,給大家傳閱后,當然人人都少不了贊上幾句。周文賓跟文征塵看了,覺得雖然不錯,但和周文賓的詩還是有段距離,還都以為他是刻意藏拙,不想出風頭。
“況且此詩厚重中不乏大氣,雖不能算是今天的折桂之作,位立第二當無爭議。”文征塵評說道。
“征塵兄有那一聯警句,第二名不會有別人,我今天只能居于中流了。”況且誠懇地說。
云絲絲在旁也是有所懷疑,悄悄問石榴:“他不會是故意讓著文賓吧?”
“這可不好說,他做事什么可能都有。前幾天,他跟我家老爺子下圍棋,不知用了什么古怪方法,把老爺子殺得大敗虧輸。弄得老爺子頗為郁悶,天天在屋子里打棋譜,聲稱一定要破解他的下法。”
石榴苦笑著說。
“難怪你今天跟他過不去,是替老夫子抱不平來了。”
“不是,各算各的賬,老爺子的事我才懶得多管。”
云絲絲道:“那我倒要問問,你跟他究竟是怎么一個賬啊?”
石榴不說話了,其實她也說不出個子午卯酉,無非是況且說了一句女大三抱金磚的話,惹得她大動肝火。這事就沒法對云絲絲說了。
一個人見他們幾個人相互推諉名次,不耐煩道:
“大家在一起寫詩作文,無非是切磋而已,又不是考場比試,要論什么輸贏名次,何必較真?我還等著正經節目:喝酒哪!”
此言一出,眾口稱是。
本來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圖個熱鬧,正經事就是一起喝酒,尤其周家藏有許多窖藏多年的美酒,想起來都令人饞涎欲滴。
“你個酒鬼。好,聽你的,下面就是喝酒時間了。”
周文賓也覺得有道理,大笑著讓仆人重新布置桌椅,好上酒菜佳肴。
“這才是正經事,你說是不是?況且,聽說你酒量高,那天差點把文賓放倒了,今天咱們哥倆好好喝一頓。”那人喜笑顏開,招呼況且說到。
“那是文賓兄讓著我,我酒量著實馬虎,你誤信傳言了。”況且先撇清這點,免得有人灌他。
不多時,桌椅重新擺過,按照喝酒的方式設置,大家還都按照原來的樣子落座,一群小子們先捧著酒壇子進來了。雖然還用泥巴密封著,酒香已然超過了花香……
卻見南巧云與云絲絲附耳交談,況且心中再次浮現出淡淡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