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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惹事非,也不能沾惹這些東西。他們要升我的官就升,不想升了,我還回背崽軍里當隊正去。我的那些兄弟可是好不容易出來,行軍打仗都是萬中選一的好手。我是軍人,懶得理會別的,只要能讓我帶兵打仗,管他什么功名利碌。”
“就怕你躲事非,事非卻要來惹你。守仁,象咱們這樣的人物,真的如同草芥螞蟻一般,任人擺布的。罷了,事已至此,愁也無用。咱們見步行步,見機行事吧。”
兩兄弟相視苦笑,知道眼前的危機,是以自己的能力無法解決的。能和權勢對抗的唯有權勢,現在張守仁只能被動的等待。
三日后,皇帝自內廷降旨,詔命張守仁入宮覲見。
與繁盛之極,氣象瑰麗的南京城相比,宮城除了堅厚高大外,倒是顯的簡陋平實許多。當年太祖立國時,下決心減小宮室規模,革除宦官之弊,減少內寵人數,宮室營建,只是以為了服務朝會,處理國政為主。就算到了今日,后世帝王廢棄太祖苦心,后宮中又是閹人橫行,佳麗過萬,這宮室的規模,卻也一直是如此,并不能有太大的改變。
讓禁軍搜身過后,過臺城、午門,便是朝會的大殿,麒麟殿。
殿前的九十九級臺階共分三段,石階正中以盤龍石雕為飾,正中的大道唯有皇帝可行,官員只能從正中兩側分文武而上。數十米高的石階上禁軍林立,甲胄森嚴,再有龍旗招展,配合以莊嚴肅穆的宮廷正樂,身著紅黑兩色的文武官員,赤足急趨,彎腰低頭,自正殿側門而入,在大殿各依班將跪坐。
帝王尊嚴,一至于此,令天下英雄至此,無不催眉折腰,意氣頓銷。
“陛下有令,傳召張守仁入殿。”
在正式任命之前,張守仁不過是一個七品階的武官,這麒麟殿前,侍立的全是號稱大漢將軍的宿衛,每一個的官階都不在他之下。是以不論他如何名震天下,即將得到封賞,也只能老老實實的站在殿外,等候傳召。
內殿傳召聲一出,張守仁立刻整裝,急步向前。至殿前,交劍,由御史及監門將軍檢視完畢,方才揮手命他入內。
張守仁還是第一次進入這樣的場合,在兩排大漢將軍的注視下,低頭直趨,彎腰而行。待眼角余光看到大殿兩側的紅黑兩色官袍的衣角,他心知自己已經到了國家重臣云集之地,任何重大的國策,至少在表面上,都是在這個麒麟殿上做出正式的決斷。
也只有正二品上的文官或武將,才能身著象征著品級的官服,按劍而坐。
他后背心開始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縱是在百萬軍中,也未有如此緊張的時刻。與敵爭戰時,敗了大不了丟了一條性命,在這朝堂之上,這些官員和皇帝,卻是比百萬敵軍,更加的令人緊張和害怕。
“臣某,叩見皇帝陛下,謹祝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守仁山呼舞蹈,到了大殿正中停下腳步,依著事先演練好的禮儀,向皇帝跪拜如儀。與諸位重臣直腰跪坐的姿態不同,張守仁在這一次召見過程中,只能跪伏躬身,不能抬頭。以他的身份地位,是不足以窺探天顏的。
“卿將兵三百,橫行中原,斬首過萬,使北方蠻夷聞風而喪膽,誠為良將也。朕心甚慰,特賜卿繡衣、儀劍、彩仗、金銀若干,以賞卿勞!”
這顯然是皇帝在和自己說話,張守仁只聽得前面嗡嗡做響,皇帝的聲音沉悶遲鈍,缺乏力度,不但沒有帝王的尊嚴,倒好似中氣不足的教書先生。
他不敢多想,急忙叩頭,大聲答道:“臣慚愧。些許微功,意致陛下如此厚賞,臣愧不敢當。”
“國家賞功酬勞,原有舊例,卿勞足矣……”
皇帝大概又勉勵了張守仁幾句,這不過是官樣文章,君臣對白均是平乏之極,殊無亮色。
張守仁趴在大殿金磚之下,不無惡意的想:“皇帝昨晚征伐美女,今早起身,還得準備這樣的官樣文章,想必是很苦惱吧。”
當今皇帝,對國事全無興趣,對美人的興趣卻是與日俱贈。皇帝上林苑內,拳養的鹿群每天都提供大量的鹿血和鹿茸、鹿鞭等物,供皇帝陛下補身壯陽。饒是如此,近來還是隱隱約約傳出皇帝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可能即將大行的消息傳聞。
身為武將,對這些帝室秘聞和政治斗爭自然全無興趣。
好在,不管朝局如何混亂,太祖開國時立下的儲君擇選規矩卻是從來沒有改變。嫡長子或長子繼位的制度,已經形成法律。而皇太子在不曾登基時,權力受到限制,做什么事都需要報備給京城的各級衙門,皇帝與太子相安無事,只要太子不是傻子或是早夭,繼位是遲早的事。也正因為如此,不管朝中權力斗爭如何慘烈,皇子卻總是置身事外,今上的幾個皇子名份早定,不論皇位是否空虛,都不致于影響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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