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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下苦笑一聲,拍拍楊易安的肩,向他道:“易安,我要走了。”
楊易安詫道:“走?你往何處去?若是我猜的不錯,皇帝身體可能不行了,太子就要即位。你今晚的事,討好了太子和軍中的中間派,前途大好。只要消解了這件事,再不要輕易得罪人,在這兵馬使的位子上安如磐石。過幾年,請旨到地方做統(tǒng)制使,武人的路子,走到你這樣,就是人臣之極了,你還要怎樣?”
張守仁微笑道:“若是平常人,也知足了。不過,易安,你是知道我的。我對功名利碌,不是很放在心上。我自幼與蒙兀人有殺父之仇,母親也間接算在他們帳上。現(xiàn)下他們內(nèi)亂,是難得的好機(jī)會。我要請旨,到江北去,到偽朝去,想辦法收復(fù)河山,積蓄力量,有朝一日,能夠勒石燕然,封狼居胥,我就死而無恨了。”
他眼眶濕潤,目視著楊易安,溫言道:“易安,我們兄弟一場。大家以后各走各路,再無交集。今晚的事,我就揭過了,你意下如何?”
“好吧。守仁,是我不對。”
從楊易安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也是難得。張守仁嘿然一笑,拍拍他肩,向他道:“你快些回去,向余太師陳說這里的事。不然,他必定會怪你和我有什么勾結(jié)。還有,易安,你要小心,不要風(fēng)頭太健,余波若是失勢,不要落井下石。你要知道,小人是大人物所愛,不過,也同尿壺一般,用過了就得收起來。你若是想有大的成就,就不能成為三姓家奴。不然,人人看你不起,你很難翻身了。”
楊易安委實(shí)難以想到,自己的這個兄弟,以前一直以為他直腸直肚,沒有心機(jī)。其實(shí)卻機(jī)警深沉若此。
他重重一點(diǎn)頭,向張守仁咧嘴一笑,答道:“好了。響鼓不用重錘,你放心吧。”
拱手向張守仁行了一禮,匆忙離去。
張守仁心中思緒萬千。石嘉的尸體已經(jīng)被王西平帶走,自己適才手刃的幾個小兵也被禁軍們拖走,場中的血跡猶在,看起來,格外的觸目驚心。
他原本就欲回家休息,準(zhǔn)備第二天的勾心斗角。只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呆在這里的時日不多,這鳳凰山既然上去一遭,那真武殿和太祖的銅像,到還值得再去一看。
興頭一來,便吩咐自己的親兵把守山道,他只帶著小伍等人,又重新往真武殿那里而去。沿著舊道拾級而下,不多久,又站在了太祖銅像之前。
他一生最敬重太祖皇帝。今日此時,重重事情如走馬燈一般,在腦中走來晃去。他凝視著太祖銅像,只覺得宛如生人。他禁不住想:“若是太祖在此,他會怎么做?”
呆立半響之后,原欲離去。只是突覺心中一動,沉思半響后,他指著太祖銅像,向小伍等人斷然道:“來,搬開這個銅像。”
第二天天明,石嘉擅造鳳凰山,被捕拿時自盡一事,傳遍朝野。太師余波上表自劾,以擅發(fā)御林兵一事,請皇帝治罪。眾多的禁軍將領(lǐng)和御林將領(lǐng),被朝廷逮拿治罪。
數(shù)日之后,皇帝詔命太子監(jiān)國。皇太子監(jiān)國后,立刻下敕,溫言撫慰余波,大多數(shù)的禁軍將領(lǐng)和御林將領(lǐng),均未治罪。
這件大事,雷聲大,雨點(diǎn)小,只是苦了大多數(shù)的中下層軍軍,這些天來食不安,睡不香,唯恐限入這種潑天大案之中,到時候死無全尸。待此事終于了結(jié)后,整個京師,均是松了口氣。
張守仁安撫軍心,將第三軍管治的一切如常。在這次事件中,他這個外來的小子,撈分最多。使得原本就對他眼紅的禁軍將領(lǐng)么,越加的憤恨。
十余日后,太子終于在清秋殿召見這個平亂的大功臣。
與大朝的麒麟殿不同,太子雖然監(jiān)國,卻并不能使用那樣的大朝正殿,甚至皇帝召見群臣的便殿溫室,他也不能使用。
盡管如此,張守仁在俯首行禮后,仍然在太子的臉上,見到了志得意滿,春風(fēng)得意的痕跡。
“卿北征中原,北敵聞風(fēng)而喪膽;執(zhí)掌禁軍,敉平國家禍亂,功勞甚大。孤初掌國柄,戰(zhàn)戰(zhàn)兢兢,還請卿繼續(xù)為國效力,忠忱如初。”
這一套話,仍然是皇帝召見有功臣子時的套話。不過比之有氣無力,滿臉病色的皇帝,由年紀(jì)不過二十出頭的太子朗聲說來,卻也有它感人的魅力。
張守仁叩下頭去,向太子答道:“臣,魯莽武夫,不知朝儀閣范,在朝為官,多有觸犯國法之處。太子雖然褒獎,臣卻愧不敢當(dāng)。臣愿辭去禁軍兵馬使一職,到外州任職。”
太子顯然是沒有料到,張守仁竟然不顧自己的褒獎,一張口,便提出要自貶到外州。
與文官一樣,能在京城任職,是無上的榮耀。京中的兵馬使,完全可與外州的統(tǒng)制使比肩。張守仁剛剛立功,就自請外調(diào),在本朝,也算是少有的事了。
這樣突發(fā)的狀況一出現(xiàn),太子原本莊嚴(yán)肅穆的臉上,竟露出一絲驚色。他自幼生于深宮,長于阿保之手,讀的是儒家的經(jīng)書,從來不曾經(jīng)歷過真正的政治斗爭。那夜之事,若不是他知道父皇就要逝世,太師和諸多的文臣都支持于他,再有,皇太子一旦名份確定,在本朝還沒有被廢除的先例,有這么多強(qiáng)力的保重,有眾多謀士的幫助,他才敢下了決心。饒是如此,那一夜,他整夜都不敢睡覺。耳邊總是隱約聽到將士的吶喊廝殺聲,一夜數(shù)驚。到了天亮,局勢穩(wěn)定,石嘉自殺身死,他監(jiān)國的地位穩(wěn)固下來,這才完全放心。
“呃,卿……張將軍,你是能孤有什么不滿么?”
張守仁落落大方,向太子施了一禮,答道:“臣豈敢!只是臣年紀(jì)太輕,缺乏歷練。若非如此,也不會被那石嘉利用。有此一事,臣自知資歷見識不足以在京任職,自請出京出自至誠,請殿下恩準(zhǔ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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