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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下令全軍前行進擊,卻被人抓住胳膊,李天翔眼中寒光一閃,扭頭一看,卻是李文舟緊緊拉住了自己。
因見李天翔鐵青著臉看向自己,李文舟竟覺心中一寒,他放下手,微微一笑,向李天翔道:“將軍,事情尚未到絕望之時,并不需要拼死一搏。”
“哦?”李天翔輕聲冷笑,先將佩刀橫在馬背,心中打定了主意,只要對方說一句投降談判的話,便立刻揮刀將他斬殺。
李文舟心中掂綴,知道這會子稍有不慎,自己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臉上卻是從容淡然,好似并不是身處險境,反而是閑庭信步一般。
他將臉轉(zhuǎn)向敵人一方,并不看向李天翔??粗趬簤旱臄耻姡谅暤溃骸皩④姡芍烙^云望氣之說?”
事觀眼前局勢,不論他此時說些什么,李天翔都想好了應對之辭。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刺史竟有閑暇與他討論起天文學說來。
微微一楞,李天翔獰聲道:“我只知道觀敵望陣,判斷敵我強弱,尋得戰(zhàn)機,殲滅敵軍之法,觀云望氣,不過是術士騙人的伎倆,我如何能知!”
李文舟道士出身,有些不信道的儒生三不五時就尋他辯論一場,言辭刁鉆刻薄,神情舉止傲慢之極,李天翔雖然冷言冷語,卻又如何能教他在意。當下從容一笑,向著李天翔道:“將軍,其實呼風喚雨,凡人自然不能。但觀看天色,判斷晴雨,甚至風力方向,大小強弱,都可以以經(jīng)驗智慧來提前預測,諸葛亮所謂借東風,也不過是他知道觀云看氣,知道天氣轉(zhuǎn)變,方才可以?!?
見李天翔面色轉(zhuǎn)變,已經(jīng)開始低頭思索自己的話,李文舟便又笑道:“三國里有句話,不知天文,不可為將,正是此理也。”
李天翔之所以能在數(shù)年時間內(nèi)成為名將,就是因其智計超絕,性格堅韌,李文舟的言辭,若是換了旁人,短時間內(nèi)絕無可能從他布置的圈套中脫身。李天翔不過低頭略想一回,便冷笑道:“兵法之道,運作之妙,豈是一個天文可以概括的。給我十萬雄兵,黃河以南,我可以縱橫無敵。管你雨雪大風,我一概可以依著兵力和地形,做出相應的判斷。你就是知曉天文,又能如何?不知天文不可為將,當真笑話?!?
他眼中怒火漸漸難以抑制,盯視著李文舟道:“眼下是這樣的情形,你說起這個又有何用?”
李天舟眼中滿是笑意,拱手答道:“將軍適才的話其實才是正道。所謂天文者,究竟是兵法中的小道。將軍奇正相輔,用兵若神,又何必在意這些小道。不過,雖然是小道小術,貧……不,眼下這場困局,沒準可以由這小術上來尋得脫身之法?!?
他適才說的快了,差點兒說出“貧道”這個往日的自謂之語。偷眼看了一下李天翔,見他并不在意,便暗自放下心來。
“你此話怎講?”
“下官觀察天色,聞嗅空氣,再看這風勢越來越大,還有根據(jù)日子判斷,最多不到半個時辰,咱們只要再拖一會兒,必定會有瓢潑大雨落下。到那時,雨水如注,遮蔽月色,天色晦暗不可見人,敵人的火把亦被雨水澆滅。咱們趁勢突圍,多半就可以沖殺出去了?!?
這到當真是一個脫身妙法,若是果真如他所言,隨時都會落下大雨,雨色中難以分清敵我,到時候一沖一殺,敵部多半是沒有做戰(zhàn)經(jīng)驗的流民,那時候必定會隊列大亂,難以支持,以純粹是騎兵組成的飛龍軍,必定可以輕松逃出。
只是這一方法說來容易,做到又何其困難。李天翔伸手閉眼,感受著冷風中微弱的雨意,到也確如李文舟所言,風中濕氣凝重,眼見確是要落雨。只是抬頭張目,看向前方,敵人的隊列已經(jīng)推進到半里開外,雖然腳步越來越慢,漸有停步之勢,卻又將包圍圈又緊了一些。依著李天翔的經(jīng)驗來判斷,敵人的主將顯然是要讓部下暫喘一口氣,先略停一下,然后便可以一鼓作氣,沖殺過來。
再有,也可以利用這緩慢的推進,壓迫飛龍軍的軍心士氣,使得飛龍軍自己就很潰亂,這也是省心省力,利用心理壓迫的一種戰(zhàn)法。
“不知道哪里竄出來的雜種,用兵之法,還真是滴水不漏?!?
雖然罵了對方一句,李天翔卻也不得不佩服,對方是將他手中的籌碼最大最好的利用,使得李天翔這個智計百出的名將,竟如同風箱里的老鼠一般,無處可逃。
李文舟見他沉吟不語,便知道對方已經(jīng)信實了自己的話,便又湊過頭去,向李天翔耳語道:“我看對方也都是些流民,手中的武器都破敗不堪,咱們這邊是不是用些疑兵之計,阻住對方前行,兩邊只要略一僵遲,大雨一落,咱們就可以突圍?!?
就在此時,一直緩步進逼的敵人卻突然止住了腳步,幾千人頓足而立,一時間灰塵大起,隨著大風刮將過來。
李文舟見狀大喜,笑道:“看,敵人果然不敢進逼,心存猶豫。將軍只消派人過去,言明利害,我想河南境內(nèi)無有大股的匪患,這些人一定是從河北剛剛過來,心里未必不怕。咱們宣明魏王大帥的德意,安撫敵人軍心,就算不能招降,也可略阻他們一會兒吧?”
他人雖精明強干,到底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戰(zhàn)陣之事,并不知道敵人停步,是最厲害的舉措。旁人到了罷了,李天翔的隨從親兵臉上已經(jīng)緊張之極,一個個手握戰(zhàn)刀,汗流浹背,知道一會敵人再次行動之時,便就是雷霆萬均之勢,再也無法阻住敵人奔襲的腳步了。
李天翔原也要和李文舟說明原委,讓對方打消念頭。轉(zhuǎn)念一想,反正死馬當活馬醫(yī),沒準真的能讓他勸住對方,拖延時間。
因點頭向李文舟笑道:“李大人說的沒錯,敵人果真是心存猶豫。咱們到底是官軍,他們現(xiàn)下殺了咱們,等大帥聽聞消息,震怒之下,又豈能有一人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