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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形,飛龍軍上下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是以全軍上下,也是全力提防北方強敵,鎮守南方邊界的,不過是少量的主力及一些地方警備治安的軍隊。
李天翔就是在適才絕望時,也沒有面露惶恐,此時聽得李文舟言道這一股流賊竟然是南兵假扮,渡過準水而來,卻忍不住雙眼圓睜,驚道:“難道是朝廷下令?”
他的話并沒有說完,便立刻止住話頭。
以他的身份地位,曾經參加過張守仁召開的參謀會議。會議中,只是純粹由戰役和戰術的角度,來分析南兵突然入境,該如何應對反擊,然后揮師南下。張守仁雖然并沒有明說舉行這種軍事會議的目地,李天翔卻也知道,飛龍軍和大楚朝廷將來或者將有一戰。而朝廷一面,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沒有飛龍軍這樣的進取兼并的心思,是以演示時,多半是以飛龍軍主動入境為演習的主要指導方針。
若是朝廷頒布詔令,以討伐叛逆的名義入境北侵,飛龍軍一來是在戰略上準備不足,必定吃虧。二來是在大義上無法向中下層的官員和百姓交待,措手不及之下,必定很難應對。
因此種種,李天翔才會在聽說此事時,大驚失色。眼下飛龍軍正是局面大好,只需提防河東關陜來兵的時候,若是南方從背后突然插上一刀,那可真是大事不妙。
李文舟緩緩搖頭,答道:“雖然統兵的是大楚的一個指揮使,卻并不能算是大楚朝廷授意。”
“此話怎講?”
“唉,李將軍,這事說來話長,不如請那將軍前來敘話,如何?”
“他敢來么?”
“這卻是他自己要求,我原以為他在說笑,看他神情舉止,卻是認真的很。”
李天翔微微冷笑,向他道:“我卻也想知道,把我李某人弄的如此狼狽的,卻是何許人也。”
說罷,向著自己親兵令道:“去,到外面請敵人的主將進來敘話!”
那親兵聽令去了,過不多時,廟內諸人只聽得外面一陣靴聲囊囊響起,然后有人道:“大楚建康統制部下指揮使張仲武,奉命請見。”
李天翔厲聲道:“請!”
此時廟內燈火通明,那張仲武在外面黑處久了,聽得李天翔吩咐,便即入內。乍一進來,火光刺眼,便將眼睛一閉,半響過后,方才看到李天翔正手持戰刀,看向自己。
他也顧不得一頭一臉的雨水,便即躬身彎腰,向李天翔行禮道:“末將參見李兵馬使。”
李天翔卻也正在細細打量于他。只見此人身量極高,面色黝黑,臉孔上須發亂生,雖然被雨水浸透,卻仍然是虬張橫刺,顯的極是堅硬。火舌一添一張之際,將這張仲武的身形一拉一漲,更是增其威勢。
李文舟適才與張仲武會談時,對方先是騎在馬上,然后又是雨水澆熄了火把,看不真切,待到此時,看到張仲武立身在自己身前不遠,足足高過他一頭,便在心里暗自喝一聲彩:“好一條黑大漢。”
李天翔看了半響,只覺得眼前這自稱的指揮使,只怕是一個上好的勇將,沖鋒陷陣,無堅不揣,若是論起智計,怎么也不能和將自己困了大半夜的那個對手聯系在一起。
他心中驚疑不定,因問道:“可是你帶著屬下,又裹挾著南邊各州的流民,偷偷渡過準水,將本使圍困在此?”
張仲武并不抬頭,只是悶聲答道:“正是,末將奉命剿賊,因顧及百姓起事,無非是無法吃飽飯,是以不肯下狠手剿殺。上頭幾次催逼,都敷衍過去。怎奈末將安撫不成,流民起事越來越多,別的將軍卻不象末將這般心慈手軟,直殺的血流成河。時間一久,末將的管地內流民四起,別處已經是安然無事。統制使大人震怒,便下令要將末將陣前處斬,以正軍紀。沒奈何,末將只得反了,帶著屬下兄弟,再有這些造反的百姓,東走西藏,偷偷渡過準水,想來投奔魏王殿下。”
他如此恭謹,連說話的語氣都極是沉悶平實,李天翔心中一陣失望,卻又喝道:“既然如此,你怎敢帶兵犯上,將本使圍困在此?不論是飛龍軍還是大楚朝廷,知道你這樣的犯上舉止,豈能饒你!”
“是,末將也并沒有想過脫罪,只盼將軍能夠饒了末將屬下的兄弟,末將則自刎向將軍謝罪便是。”
說罷,他抬起頭來,黝黑中帶著一絲紅潤之色的臉龐上,盡是誠摯之色。見李天翔不置可否,他雙眼含淚,拱手而跪,又道:“今日之事,全是末將的主意。白天,末將屬下的兄弟們遭遇將軍,激戰一場后回去稟報了我,我知道身披紫袍的必定是兵馬使一級的大將。心想,千里迢迢跑到河南境內,無人引見,上下不知端底,若是貿然穿州過縣的,只怕立刻引來大軍圍剿,動靜鬧的大了,多有不便。是以想了這個主意,也想到將軍多半會在這里歇腳,這才帶著兄弟們過來。其實無論如何,末將也絕不敢傷將軍和飛龍軍的各位兄弟,只盼將軍能只罪末將一人,饒過其余的兄弟們,則末將死了也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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