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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初猛然驚醒。

“少爺您可算醒了！”

晏初只覺被太陽炙烤著，全身都像在冒火，連呼出的鼻息也是滾燙的。偏偏內(nèi)里冷得很，冰火兩重天的感覺著實(shí)不好受。

“有信來么？你有沒有看到一只肥鴿子飛過來？”

晏初說罷接連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得像摻了沙子。

“少爺在雪地里站了一個多時辰，今日風(fēng)又這么大，少爺?shù)昧孙L(fēng)寒正發(fā)熱呢，還管那勞什子信作甚。”

小廝本是好心，晏初卻皺了眉，少有的用命令式語氣開口：“我問你，信有沒有來。”

小廝搖搖頭：“沒有，也沒看見什么肥鴿子。”

小廝手中一碗湯藥散著熱氣，晏初淡淡道：“藥放下吧，我過一會兒再喝。”

“少爺還是趁熱喝吧，少爺?shù)臒徇€沒退下來，不能喝涼水。”

晏初本不是作踐自己身體的人，只是今日有些魔怔了，才在雪地里等了一個時辰。小廝情真意切一番話說下來，晏初便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傍晚最后一縷光消失在大雪里，小廝起身點(diǎn)了一盞燭火，吞噬了屋里的黑暗。淡黃燭光落在晏初身上，墻壁上映出他墨黑的影子。

“你出去守夜吧。”

小廝應(yīng)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許是夜涼入骨，也許是方才的夢魘尚未完全清醒，晏初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籠著雙膝縮在床角，神思恍惚了許久。最終還是走下床去，推開窗等他的信。

手指猛不丁被窗戶上的木刺扎了一下，十指連心的一痛。

油燈的火焰忽順著夜風(fēng)的方向往下一顫，晏初的影子鬼魅般晃動了一下，黑色又深了一層。

身體里有一頭束縛了許久的野獸，在心中張著血盆大口饑餓地嘶吼。晏初知道，喂飽它唯一的手段，就是讓顧盼嫁給他。除非光明正大擁有他的小姑娘，否則，這令人瘋魔的空虛將永無盡頭。

翌日清晨，小廝驚慌失措道：“少爺，大冬天的怎得開著窗戶睡了一夜？您本就染了風(fēng)寒，現(xiàn)又吹了一夜冷風(fēng)，身體如何受得了？”

“若是不開窗，我怕我夜里睡得沉了，鴿子來了沒地方落腳。”

作者有話要說：　　可不可以戳專欄收藏一下我的預(yù)收文《郎君他見色起意》，我的小可愛們這么寵我，一定不忍心拒絕我的對不對！

《郎君他見色起意》文案：

永康十一年秋，吏部尚書之女嫁給了京城首富之子。

同窗好友問孟潯：你喜歡她什么？

孟潯：我喜歡她好看啊。

陪嫁丫鬟問葉鳶：你喜歡他什么？

葉鳶：我喜歡他有錢啊。

她覬覦他的家產(chǎn)，他貪圖她的美貌。

可百般圖謀，千種算計，都敵不過你情我愿，步步沉淪。

*

在孟潯心里，比銀子更可靠的是金子，比金子更可靠的是權(quán)力，而善變的人心，才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直到他娶了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

他曾經(jīng)最不屑一顧的便是這所謂的情意，直到自己親身經(jīng)歷了這一遭，才知竟是如此情難自禁，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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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墨寶

顧盼并不知曉晏初還在等一封也許不會來的信。她待要關(guān)上窗, 又一只肥鴿子撲棱著翅膀飛進(jìn)來。

是那個名叫何楚的人送來的信，隨信還捎來了幾片冬日的梅花花瓣。何楚這人看起來玩世不恭，沒想到一筆字倒是飄逸得很, 和顧盼虎頭虎腦的小朋友字體比起來, 說是云泥之別也不為過。

蕭楚何每隔幾日便給小姑娘寫一封信，約她出去。不過是萍水相逢一場, 顧盼又不知那人的底細(xì)，不愿給自己添額外的麻煩，因此再未回信。本想著再次把蕭楚何的來信扔進(jìn)火堆里燒掉, 顧盼展開字條看了一眼，卻愣在當(dāng)場。

信上說, 他有白竹先生的墨寶。

京中白竹老先生極為低調(diào)，甚少露面, 畫作更是一畫難求。白竹先生送畫兒只看眼緣，若是不合眼緣，就是重金求一幅墨寶，白竹先生也不應(yīng)。半年前太保大人偶然遇見白竹先生，求了一幅山水畫, 回府之后便仔仔細(xì)細(xì)裱了起來，惹得京中不少文人墨客暗自艷羨。

小姑娘對墨寶畫作沒什么興致，可顧老爺子對白竹先生的畫作景仰已久。過幾日便是顧老爺子的七十大壽, 顧丞相一直在尋那位白竹先生, 想求一幅畫兒獻(xiàn)給顧老爺子, 盡一盡孝心。

顧盼雖不知蕭楚何所言是真是假，但秉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立場，若是當(dāng)真錯過了白竹先生的墨寶，以后是否會后悔也說不定。

胭脂胡同口兒人群熙熙攘攘, 蕭楚何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時了。他也不知自己為何來這么早，幾乎比約定好的巳時早了兩個時辰。也許是因?yàn)楹皖櫯卧谝黄鸬臅r日，最能讓他卸下重重心防。宮墻累榭像極了一把鎖，把他的五臟六腑牢牢鎖著，縱使王府里碧瓦朱甍極盡奢華，他也只能感到空曠和孤獨(dú)。比起在王府里聽那些違心的諂媚逢迎，看眾人俯首稱臣，他更愿意回到那個半山腰的小竹屋里，和那個他打不過也說不過的小姑娘吵架拌嘴。他不再是身不由己的皇子，不再是權(quán)力漩渦的籌碼，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凡人，僅此而已。

但他終究是皇子，不是凡人。顧盼和晏初一月前定了親，成婚已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２还苁钦嫘倪€是假意，不管是兩情相悅還是別有目的，在外人看來，丞相府和將軍府已是一條心。將軍府一心輔佐四皇子，若是等顧盼嫁給晏初，丞相府和將軍府便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除了追隨四皇子別無他法。他此次前來，就是想趁機(jī)殺死小姑娘，阻止二人聯(lián)姻。若是往日，就算找遍京中高手，也找不到機(jī)會對她下手。但小姑娘已和他相處過一段時日，對他戒心不重，把她誆騙到人跡罕至的地方下手，再偽裝成三皇子的報復(fù)，屆時不只聯(lián)姻作罷，亦挑撥了丞相府與三皇子的關(guān)系，他則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

他忽又記起那個烈日炎炎的夏末，小姑娘穿梭在桃林的身影如何逍遙自在，像只長了翅膀的白鴿。可這只白鴿注定折翼，在人心黑暗詭譎中越陷越深的他，從來不配遇見沒有污點(diǎn)的純白色。

人聲鼎沸的市井叫賣中，遠(yuǎn)遠(yuǎn)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倏忽而至。小姑娘今日依舊一身利落男裝，發(fā)束玉冠腰系錦帶，不疾不徐緩步走過來，如一點(diǎn)濃墨慢慢暈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