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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日(10月9日),慈禧太后又下令:“嗣后鄉試會試及歲考科考等,悉照舊制,仍以四書文試帖經文策問等項分別考試。”
這些對新式學堂的重大打擊,使得很多中小學堂門可羅雀,乃至關門。崇實中學是教會學校,幾乎沒有什么影響,相反,還多出了好幾個新面孔,估計是從別的學堂轉來的。
九月十八日(11月1日),高賡恩又上《新創學堂隱患甚巨請概予裁撤折》,稱“此等學堂,類皆以中學飾為外觀,掩人耳目,而專心致志惟在傳布西學,以洋人為宗主,恃洋人為護符”、“學堂之中僅存中學名目,而西學乃所服膺,入其彀者無不奉其教、習其禮、服其迷心之藥,甘心從逆而不改”,請求“明降諭旨,除同文館、武備學堂、機器局留備實用外,所有京外新創之大、中、小各種學堂已立者一律裁撤,未立者停止舉行,以杜亂萌而綿國祚。并請飭下步軍統領、順天府、五城及各直省將軍督撫隨地隨時明查暗訪,如有私肄西學、謬稱講求時務者,立即嚴拿,奏明重懲,庶浸淫西學、甘心從逆之徒無所憑依,即無從蠱惑,斯學術端而人心正,祖法不至再變,圣道不至再亂,而鉅患可潛消矣”。
奏折雖然留中不發,但本已經是驚弓之鳥的各種學堂,聞信之后,或改換門庭,或關門大吉。
因為崇實中學已經創辦了三十余年,其創始人丁韙良又是二品大官,還有美國公使館撐腰,一時間成了遮風避雨的大樹。孫元起眼見著班里又多了好幾個學生。
西歷11月初的一天,孫元起從高等班上完課,按照慣例,問道:“今天的課有什么不懂的么?”
就見后面有學生舉手:“先生,我有問題!”
孫元起上課,是按照后世的教材進行的,有豐富的例證,講述深入淺出,定義也非常縝密,一般上完課的都能聽懂,且高等班本來很少人有發問。有問的,也多是下課后問一些其他邊緣的問題。今天突然有人提問,很是驚訝。連忙道:“您有什么問題?”
孫元起是21世紀的新新青年,講究的是人人平等,所以對學生很尊重,從不擺“師道尊嚴”的面孔,所以學生很喜歡他,尤其是初等班的。
“先生,我是剛從北洋高等學堂轉學過來的,叫陳驥德,還有幾位是保定中等學堂的。和原來同學相比,缺了一大截,想要自己補習。所以想問先生,課上是否有教材?”那個學生站了起來,年齡不大,身材也不高,約摸十五六歲,濃眉大眼,鼻正口方,皮膚小麥色,卻是很活潑的樣子。
“教材倒是沒有。”孫元起答道,“先前開學的時候,已經和大家說過,我講授的與他人不同,也沒有教材,故叫同學認真筆記。如果你要看,可以問他們借來看。”
“借自然是可以的……”陳驥德有些為難的坐下去,估計新來的暫時和原來的同學玩不到一塊兒去,借筆記的話有些困難。
孫元起剛要走,又有一人舉手:“先生!”
收回腳,這次發問的是從開學就一直上課的同學,很清秀的一個少年,孫元起有些印象,說:“您有何問題?”
“先生,我是一直聽課的——課后,我也曾看了我們同學的筆記,每人都不一樣,甚至有抵牾的。”那個學生站起來,“我見先生上課都帶著一些紙來,想是綱要,所以想請先生留給我們一用,下次課上便可還你。”
孫元起一愣,這個學生的說法應該是可信的,因為他上課很少板書,只是偶爾需要畫圖時才動粉筆,其余都是張口說。為什么呢?孫元起有自己的苦衷,那就是他不認識多少繁體字,怕寫出來露餡。同樣,上課的提綱也是自己信手用鋼筆寫的,里面都是簡體字,哪敢借給學生用?至于大家聽講之后如何,全看各人自己的筆記如何。而筆記差異問題,恐怕是各個等級班都會遇到的問題。
沉吟了半晌,孫元起道:“這確實是個問題。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韓蘧,字伯玉,先生。”那個學生答道。
“這樣,韓蘧你負責收集兩到三份記錄較好的筆記,陳……陳……”孫元起忘了第一個學生的名字,指著他示意道。
“陳驥德,字以德,先生。”陳驥德站起來。
“對,陳驥德,你找兩位書寫工整的,然后和韓蘧每周周五、周六晚上到我住處,從頭開始整理,抄寫下來,算是標準,大家輪流傳抄吧。”孫元起不想自己寫字,就用這個方法。至于初級班,就是周一、周二;中級班,則是周三、周四。
在清末,儒學氛圍濃厚,講究“師道尊嚴”,常言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又說:“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勞。”所以聽老師話、替老師辦事,那是天經地義的。學生們沒有絲毫意見,便允了。于是一周有六天,馬神廟里都有學生往來。老佟笑著對孫元起說:“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京師大學堂已經開學了呢!”
在住處,孫元起叫修房屋的那伙人,先把西廂房北間的那破炕給拆了,和中間連成一大間;又托老佟買了幾張椅子、幾張桌子。每次學生來的時候,孫元起便對著自己的綱要和學生的筆記,向學生口授該怎么寫,一二三四、甲乙丙丁……;筆受結束,還要再看一回,作一定的修改,才讓學生拿回去寫定。
最初的時候,大家來得非常規矩:周一、二,初等班;周三、四,中等班;周五、六,高等班。漸漸地就亂了,中等班借初等班、高等班的課本抄錄,高等班也來聽中等班、初等班的課,甚至在學校,有初等班的學生曠課去高等班聽課……最后干脆混了,孫元起都記不清到底誰是初等班、誰是高等班了,反正每周6天,西廂房都有人。最夸張的,周日休息,還有人摸來問問題。
為了比劃清楚,便于教學,孫元起親自動手,做了不少實驗設備,盡管粗糙,卻頗合實用。又用薪金買了幾樣,擺在西廂房里,居然小有實驗室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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