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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有這種事?”孫元起這時候才是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開始直截了當說不就行了么,還繞那么大一個圈子,累人。“其實吧,那本書是個熟人讓寫的,我就是半瓶子醋,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而且,能想到的都寫到書里頭了。我看……”
“張埜秋私下跟老夫說,如果你肯鼎力襄助,他保舉你為國子監博士廳博士。”老大人打斷孫元起的話頭。
博士廳博士很厲害么?我現在可是耶魯、mit的博士,正宗的海歸!在乎那土鱉的博士么?心里這么想,嘴上卻不能說,“晚輩才疏學淺,恐怕無法勝任這個博士的……”
老大人聞聽,卻微微笑起來:“百熙,老夫聽說你在美利堅獲得了好幾個博士稱號,在泰西也是很難得的。可你知道美利堅博士,和我大清的博士有什么分別么?”
“這……”問題還正把孫元起這個半吊子博士給問倒了。
“據老夫所知,歐羅巴、美利堅的博士,是學問到了一定程度,通過考試給予的榮譽稱號,好比我大清的秀才、舉人、進士一般。這只是一種資歷,要想做官,還是要從頭做起。你說對不對?”老大人望著孫元起。
孫元起點點頭,這果然是“一法通,萬法通”,老大人不含糊!
老大人接著說:“我大清國子監博士廳博士,本身就是從七品的官員。普通進士要想當這個官,至少要進翰林院先當三年庶吉士再說。你說,這差別大不大?”
從七品,比正七品的縣令差點,算是副處級?孫元起心中一笑。不過這晚清的官也做得挺沒滋味的,貪污腐化不說,還得為了這破屋子擔心風擔心雨的,累!眼下,自己就想辦個學校,把自己的知識、理念傳播給更多的青少年,為國家積蓄一點科技力量,更好地迎接下一次暴風雨的侵襲。為了這個目的,少不得要拒絕這國家公務員的金飯碗:“叔祖大人,眼下晚輩就想把學校辦好。這官不官的,倒是不在乎的……”
“荒謬!”老大人的眼神像一道冷光刺過來:“就要因為想把學校辦好,才得要去當官!”
“為什么?”孫元起很奇怪,好看的劍眉往上一軒,徑直問道。
老大人緊緊盯著孫元起:“你那學校,歸誰管?那張埜秋便是那管學大臣。‘滅門刺史,抄家縣令’。惹惱了他,你那學校能辦下去?”
孫元起這時候才想起來,這可是人治社會,自己這個民辦高校更是沒有什么“辦學許可證”。那管學大臣要是找自己的麻煩,還真是分分鐘的事兒,估計比比小手指,就能捏死自己。當下氣短,咕噥半天,看叔祖老大人也沒有幫自己的意思,只好垂頭喪氣地答應了。
“學而優則仕,有什么好頹廢的?”見他答應,老大人言語漸趨溫和,“那俗話不也說‘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么?你先回去吧,老夫這就寫封信告訴張埜秋,想來過幾日,他便會派人給你送帖子,那時候你再進城拜見他。”
孫元起怏怏地走出孫府,就看見老趙駕著馬車在門口候著。連忙拋開不快:“老趙,你還沒吃晚飯吧?”
“吃了,吃了。”聽見孫元起的聲音,正蹲在馬車上打盹的老趙連忙站起身,“老老爺府上的人給俺送了份飯。俺要進城的時候,家里的還給俺塞了個饅頭,現在還在懷里揣著呢。”
“那就好。”見老趙趕過車,孫元起坐了上去,“今兒是出不了城了,去老鄭那兒湊合一宿吧。”
然后孫元起就開始發呆:當清朝的官,那也沒幾年,現在是1902年,辛亥革命是1911年,也就說撐死還有十年。那時候,自己不到四十歲,算是遺老還是遺少?對了,革命黨會不會來刺殺呀?估計自己這種爛芝麻小螞蟻,革命志士也提不起興趣。
平日坐在馬車上,孫元起回和老趙說些閑話、逗個樂子什么的。今兒走了半路,孫元起一句話都不說,老趙有些擔心,就問道:“先生,您今兒怎么了?心里不痛快?”
“沒啥。”孫元起對著車窗外的寒月吐了口白氣,半天才說,“叔祖他老人家想讓我去當官……”
“當……當……當官?當什么官?去哪里當官?”老趙一機靈。清代當官可真沒準,比如當知縣,去廣西云南貴州甘肅都有可能,沒有飛機、鐵路,光憑輪船、馬車,路上就得走幾十天,真是旅途艱辛啊。很多官員受不了這種折騰,直接死在路上,至于“歿于任所”的幾乎比比皆是。老趙自認為是孫家的仆人,當然要跟著主家四處遷移,心下忐忑不安。
“哦,還沒個準信。要當,也就是北京城的官兒,不出遠門。”孫元起這句話給了老趙一粒定心丸。
“那太好了!呵呵……”老趙回過頭,一臉喜氣,給坐在車里的孫元起做個大揖:“恭喜先生步步高升!對了,先生,是不是以后該叫老爺了?”
“這還沒準呢。”孫元起搖搖頭,“再說,這官估計也就跟你們知縣那么大小,叫什么老爺啊?”
“呵!”老趙幸福得幾乎從車轅上栽下去,“那可是不得了的大官!俺們在山東時候只遠遠地看過縣丞大老爺,沒想到現在俺天天伺候知縣大老爺。怪不得俺們鎮上的張老爺說俺是有福之人,真是這樣!”
看老趙興奮的表情,孫元起抑郁的心情有些好轉,就問老趙:“你都說說,這當官究竟有什么好?還不就是為賺錢么?”
“那不一樣!”老趙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口氣卻是斬釘截鐵,“錢再多,也比不上一個‘權’字。俺們鎮上那些地主、大富,平時看不起我們,可縣里要是下來一個當官的,他們都得老實跪著,老實送上銀子,不敢喘一口粗氣。那時候,錢管什么用?依俺看,天底下第一等人還是做官!”
果然,沒幾天老大人口中的“張埜秋”送來了一封帖子。打開看時,原來張埜秋名叫百熙,字埜秋。孫元起覺得“張百熙”這個名字很熟悉,不單單是因為自己字“百熙”,似乎很久以前見過,念叨半天,腦袋里面靈感一閃:這不是自己原來母校首任校長么?又是一位歷史名人!
之后,自然恭恭敬敬地上門拜訪。老人家是個博學多聞、溫和能容的好老頭,對孫元起這個晚輩很是滿意,說了不少“借重賢弟”的客氣話。總之,草擬各級學堂章程的事情就落到孫元起的肩膀上了。經張百熙老先生的保舉,清廷賜孫元起為宣義郎、國子監博士廳博士,正七品銜,暫調任京師大學堂副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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