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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謀已久》
文/李暮夕
晉江獨家發(fā)表,拒絕轉載
第001章重逢
臨近年關,海城難得下了場雪。室內空調打得很高,梁初音側頭,玻璃上肉眼可見地結了一層白霧。
茶都涼了,對面的中年男人還在絮叨個沒完。
百八十萬不到的項目,架勢擺得老高,說起前景來能從天南侃到海北。
說完工作又開始探聽她的私事,字里行間,大有要包養(yǎng)她的意思。
要擱以前還在曼城那會兒,梁初音非得把手里這茶潑他臉上不可。
換了個疊腿姿勢,她笑容不改:“方先生,謝謝您的關心了。不過,雖然我工資不高,生活上暫時沒什么困難。”
方進有點遺憾,隔著張玻璃茶幾,打量著對面人。
年輕女孩,不過二十出頭,眉宇間,卻有種特別的風流韻致。月白色的襯衣拴在緊致的包臀裙里,一截纖腰格外搶眼。
黑色的小西裝壓在肩上,多了幾分干練,但看那張淡妝也嬌艷明媚到令人側目的臉,讓人無法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方進舔了下后槽牙,心里有些癢。
目光落在她那只腕表上,又打退了堂鼓。寶珀,鑲鉆款,雖然款式有些舊了,保守估計也要十幾萬吧。
這等氣度的美人,要么家境不俗,要么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從茶餐廳出來,已經是晚上7點了。
富陽路這一帶毗鄰高校區(qū),一到晚上,總是特別熱鬧。梁初音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站了好久,攔了三次車都沒攔到。她煩躁地跺了跺腳,看了好幾次手表。
不遠處傳來鳴笛聲。
她抬頭,夏蒔那輛扎眼的紅色保時捷已經扎了過來。
車窗降下,夏蒔探出半個身子,在里面沖她道:“上來啊!這邊不好停!”她燙了新發(fā),金色大波浪。
梁初音險些沒認出來,連忙拉開副駕座的門。
夏蒔打轉方向盤,路上問她:“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等你快一刻鐘了!”
“別提了,晦氣。”梁初音癱在座椅上,擺擺手,“一會兒再跟你說。先找點吃的,餓死我了。”
“出息。”
她們在后街的一家露天面館坐下,各自點了碗面。
夏蒔來來回回擦了三遍桌椅,快用光了一包餐巾紙,才皺著眉頭勉為其難地坐下來,滿臉嫌棄。
再看對面人,已經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一挑一大口。
偏偏她天生麗質,嬌艷無雙,美人就算任性地穿睡衣上街,也精致得像是公主蒞臨,叫人恨得牙癢癢。
夏蒔一言難盡:“能不能注意點形象,你可是大美女!搞不懂你,好好的‘天晟長公主’不當,去什么科技公司當搬磚狗!這么累死累活的,值得嗎?”
她昂起小腦袋,神色驕傲:“前幾天,我去上陽寺找大師算了一卦,大師說,只要我努力,今年必有作為。我決定了,好好工作,不再當一條沒有靈魂的咸魚。”
“……我懷疑你在內涵我。”
“自信點,把‘懷疑’兩個字去掉。”
夏蒔:“……”
言歸正傳,梁初音不跟她鬧了:“這兩天我確實是忙。中達退市,實驗室的投資者就只剩咱們東陽了。如果實驗室不行了,r3項目怎么辦?公司先期可是投了這個數(shù)的,不都打了水漂?這個項目當初是我跟公司力薦的,也是我一路在跟,要是涼了,楊寧不定怎么做文章。她一直看我不順眼,你也知道。”
楊寧是她在東陽的直屬上司。梁初音學歷高,又是楊院士的得意門生,入職時就正式加入了生產線,頂了她表妹的內定名額,楊寧就老給她小鞋穿。
夏蒔納罕:“中達真不行了?我還以為是媒體夸大其詞呢,怎么說也是國內老牌的科技大公司啊。”
海城的芯片科技市場興起以來,中達、東陽和海林機械一直都是海城的三大巨頭,呈鼎足之勢。
中達也算龐然大物,沒想到,一夜之間就這么沒了。
梁初音凝眉:“我也不清楚,產品陳舊,跟不上市場是一個原因。不過,封揚跟我說,幾個月前好像就有人在暗中收購中達的股份。”
夏蒔眉宇間也多了幾分隱憂:“那怎么辦?就靠你們東陽,撐不起楊院士的實驗項目吧?”
而且,這項目還在初期實驗中,為了分擔風險,東陽不可能全吃下。當初就是三家一起投資,才有人肯干。現(xiàn)在只剩東陽在跟,十有八九要流產。
不過,這個項目要是涼了,東陽肯定也損失慘重。就看上頭是愿意繼續(xù),還是為了規(guī)避風險及時止損了。
楊院士是梁初音的授業(yè)恩師,雖然后來她沒留在實驗室深造,于公于私,她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走一步算一步吧。”梁初音道。
她都要走了,夏蒔忽然道:“南大公子回來了,你知道的吧?”
梁初音一頓,背脊略有些僵硬。
她回頭,夏蒔的眼睛亮亮的:“名校畢業(yè),在校就獲得了經濟學、管理學雙學位,畢業(yè)后又在國外頂尖投行任職,能力出眾,業(yè)內誰不知道他啊?七年前,還一手創(chuàng)立了信恒集團。”
信恒以投資酒店房產起家,旗下連鎖品牌遍布全球,后又進軍礦業(yè),重金買斷,有報道說,南美50%以上的礦山都由信恒開采,每日流水,難以估量。
短短七年,這座金融帝國已經從初具雛形走到了行業(yè)尖端,一路乘風破浪,傲視群雄,簡直是不可思議。
圈里都在瘋傳,南靳宇此次回來,是因為海城政府低價讓利,請他將信恒大廈遷至中環(huán)。這樣大的政策扶持,無非是為了推動海城這兩年在這一塊的市場發(fā)展。
投資做到這種地步,錢只是數(shù)字罷了。
“你跟他不是挺有交情的嗎?為什么舍近求遠,不去找他?”夏蒔詫異,“信恒不是在開發(fā)這一塊?他對這個項目,應該挺有興趣。”
梁初音沉默,扣著杯子的手下意識收緊。
這個人,已經八年沒見了。
回溯過去,她的記憶點還是停留在那個歇斯底里、雷雨交加的晚上。
兩個同樣高傲的人,誰也不讓誰。吵到頂點,人失去理智,她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他半邊臉都被她打得側了過去,好半晌,才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臉來,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是的,從小到大,誰敢碰他一根汗毛?
這大概是這位天之驕子,多年來首次被人掌摑吧。
……
假期過去,梁初音翌日起早去公司述職。大雪天,路況不佳,她在中環(huán)的立交橋下堵了很久。
楊寧打了好幾次電話來。
“嗯……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到……”梁初音一邊伏低做小,一邊看手表:8點16分了,完蛋了——
奈何大大小小的車子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路上走走停停,她終于趕在八點半前抵達了東陽。
楊寧臉色難看:“都半個月了,這個項目怎么還沒拿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效率效率……”
梁初音不敢頂她,只好垂著頭唯唯稱是。
“還有方總這個這……”
一個女聲笑著從外面插進,打斷了她的叱罵:“什么事情啊?大早上的你發(fā)這么大的火?”
楊寧的聲音戛然而止,回頭見是蒙佳懿,面上發(fā)窘,忙道:“沒什么,蒙總,下面人事情沒做好。”
蒙佳懿過來,信手拾起桌上的資料翻了翻,笑道:“這個項目還早,不用急于一時。對于新人,還是要以疏導為主。太過嚴苛,有時也于事無補。”
楊寧忙稱是。
東陽科技是一家外企,總部在德,這些年在亞卻也發(fā)展迅速。這位新任的cfo剛到沒幾個月,聽說以前是大中華區(qū)經銷部的總代表,做事挺洋派,也利落。
一開始,大家對她還頗有微詞,覺得這位空降的美女大boss是繡花枕頭,空有皮囊,幾個月下來,個個被治得服服帖帖。
“那我先回去了。”梁初音弱弱道。
蒙佳懿的目光掃過來,落在她臉上時,眼神頓了頓,不由多了幾分打量。
梁初音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摸了下臉。
蒙佳懿被她這副嬌憨的模樣逗樂了,笑道:“你叫什么啊?”
領導問話,梁初音哪有不應的理兒:“梁初音,r3a組的。”
這是她目前所在的流水線崗位,一個經理和幾個打下手的。
這是新流水線,內部分工還不是特別明確,她正好處于底層那一類,干的自然也多,雜七雜八一堆,有時除了策劃還得上車間指導操作。
她點點頭,沒多問,抄著資料走了。
因為這件事,梁初音對這位美女老板很有好感。
加上之前聽過不少關于她的厲害傳聞,本能地對她有一層高大上的濾鏡,心中更加向往。人對于同領域內的佼佼者,總是帶著幾分敬畏的。
年少時,她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在校時,她是成績優(yōu)異、老師眼中最受寵愛的得意門生……等步入社會,她才知道,她還年輕,能力也不過如此。
那些張牙舞爪的樣子,在這入職的半年里漸漸被磨平。
這日下班遲了,到了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雪。門口地勢較低,連帶著噴池都被積雪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