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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會發這樣了光,不是串聯就是游說,把傻瓜們鼓動起來鬧事,他好從中得利。你們瞅著吧,公司早早晚晚得黃在他手里。”氣急的汪副總逮誰跟誰來啦。
“鬧吧鬧吧,誰愛鬧誰鬧吧!”姚雪峰賴唧唧的嚷嚷,一副個人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模樣。
所有的人都閉上了嘴。
有人快步走過來,可到了門口卻沒了音。等了一會兒門才開,趙野玫探進一顆腦袋,“都在這兒哪?”
關思琦樂呵呵地叫她,“快進來。你沒去參加集會嗎?”
趙野玫愣頭愣腦地問:“啥集會?”
周芳芳解釋,“工人都沒來,全體罷工了,以為你也參加了呢。”
“凈瞎說。我去亨利德要錢去了。”
“要來了嗎?要了多少?”關思琦搶著問。
“小九兒就對錢感興趣。”姚雪峰咧著嘴揶揄。
“我感興趣我也花不著。”關思琦立刻沖著姚雪峰喊道。“以后你少說這樣的話,再說我可跟你急了。”
姚雪峰作出很害怕的樣子,癟著嘴嘟噥:“他媽的!踩著馬蜂窩了。”
眾人哄然大笑。
汪建文問趙野玫,“要來多少?”
“磨了半天才給五百,待理不理的,還得明天去拿。”
“真沒處說理去。干了活兒不給錢,一要錢還給臉子看。欠錢的成了大爺了。”
“汪經理你這話不全對。人家欠咱們的人家是大爺,咱們欠人家的人家一來要咱們就得給,沒錢還得大伙湊錢給呢。”
“說誰呢小九兒啊?”姚雪峰一只腳像踩在了電門上似的,乜斜著關思琦,一邊吞云吐霧一邊問。“不就那么兩回么?你咋還咬住不放了呢?”半嗔半怪,賴賴唧唧。
關思琦兩步躥到姚雪峰跟前,扯直了嗓子喊:“我說你了嗎?你多啥心呢?”
姚雪峰可憐巴巴地爭辯,“還老欒和老左那兩筆錢不是我硬逼著大家集資還的么?惹得大家心里像吞了黏糕似的。人家周總可不干這傻事,你沒說我說誰呢?”
“我就說你啦,咋的吧?”跺著腳喊,豁出去了。
“咋的也不咋的,難受唄!”委委屈屈,很無辜。
大家再次大笑。
汪建文的手機響了,她邊拿手機邊揮手讓大家肅靜。“您好!是嗎?好的。行行行。”關機。沖著姚雪峰說:“廠紀委的電話。說咱們工人聯名寫了一封檢舉信,并送到福水區紀委。福水區紀委責令廠紀委兼辦。走吧,姚頭兒,張雙科長。”
“我不去,我去干啥?誰愛檢舉誰檢舉唄,我才懶得管呢。”姚雪峰說完,往椅背上一靠,繼續抽煙。
張力軍接著說:“我也不去。我又不是經理,我去干啥?”
汪建文的臉刷的拉長了,賊亮的眼珠先盯著姚雪峰,“你是不是副經理?”又盯著張力軍,“你是不是*員?公司出了事都想不管了是吧?反正王書記的話我傳到了,你們愛去不去。”說完抓起皮包,嗖嗖走了出去。
“姚頭兒你也是的。好么秧兒的整啥景啊?“董英華拉起姚雪峰。”快去吧,再騰會兒更氣啦。“張會計你也別磨蹭了,馬上起來走吧。”
周芳芳和關思琦一邊一個把張力軍抻起來。
兩個男人訕訕地走了。
汪建文三人趕到總廠紀委。廠紀委王書記極其鄭重地對他們說:“你們公司有三十多名職工聯名檢舉周造良有貪污行為。區紀委指示我們兼辦。群眾的眼睛是亮的,誰的責任誰去負,我們絕不姑息養奸。一會兒你們就把公司的財務賬簿拿來,明賬暗賬都拿來,下午就查。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叫誰誰就得到。”
三個人告辭出來,正好看見周造良像個蔫茄子似的從總經理室出來。見到他們仨,本來沁著的頭卻昂了起來,大模大樣地到了他們跟前,故作茫然地問:“你們干啥來啦?”
汪建文捂著嘴扭過臉樂。張力軍齜著牙笑。姚雪峰倒是一本正經,可說出的話卻夾著明顯的戲弄。
“啊,這個,是王書記通知我們來的。說有三十多名職工聯名寫了封檢舉貪污的信?都告到區紀委了,區紀委指示廠紀委兼辦。廠子要查賬,讓我們回去拿賬簿。”
周造良呆了呆,接著抿了下嘴說:“看見了吧?就這素質。動不動就聯名,告這個告那個。查吧,我是一點也不怕呀。現在是商品經濟,哪個企業不吃不喝?真是吃飽了撐的!”氣呼呼走了。
“咋回事?咋沖著咱們來啦?難道你們倆也參與了?”望著周造良八字步遠去,姚雪峰拿著汪張二人開涮。
“你可別扯沒用的了,趕緊走吧。”汪建文喪喪著小臉向大門走去。
“口說不怕心里一定怕得要命,這叫煮熟的鴨子嘴硬。”張力軍笑嘻嘻地說。
姚雪峰沒吱聲,汪建文也沒說話。
賬查了一個星期,處理的結果是:周造良開除黨籍,退回六萬現金;薛小妹開除公職,退回八萬現金。服務公司自此獨立,當然,在自己當家前必須改制,徹底脫離江林總廠。
工人上班了,干部開忙了。崔水哲前跳后躥為改制大唱贊歌,為法人之位大忙特忙。姚雪峰跟汪建文也沒閑著,白天忙著公家的事,晚上鼓搗坐上法人位子的事。各顯神通,暗暗較勁,表面上和睦融洽,并互相約定:誰選上也不干,誰干誰是王八蛋!
張張羅羅,鬧鬧哄哄,暗流涌動,各懷鬼胎,個為目的的選舉終于落下帷幕:姚雪峰七十一票——幫手的功勞加上請吃請喝還真有效;汪建文四十二票——美酒佳肴都喂進了狗肚子;張力軍三十九票——舌頭的作用也不小;佟亞楠三十票——沒想到;董英華二十票——好失望;崔水哲十四票——所有的動作都白忙活啦……
票數多者當選,可是,姚雪峰說他能力有限干不了。啥事都得自愿,強扭的瓜不甜,往下落實吧。不想汪建文也不干。張力軍更不干。佟亞楠、董英華更更不干。正當崔水哲要毛遂自薦之際,掃地的江紅當啷一句:“都不干我干。”眾人轟然大笑。
嚷嚷了一個多月的選舉不能就這么流產啦,姚雪峰的心腹們一合計,然后找來了關思琦和周芳芳,如此這般一說,這兩個實心眼子立即就跟著她們去作姚雪峰的思想工作。
“姚頭兒你干吧。要不公司不就黃了嗎?”
“你沒見有人都紅了眼么?他家可有廠子,公司若是到了他手里可就公私合營啦!我們這二百來人依靠誰去?”
“姚頭兒,你也太讓我們失望了!這些年大家為你抬轎子為的是啥呀?關鍵時刻你咋還掉起鏈子來了?”
“你就干吧。實在怕但風險你就定個期限,誰還能不讓咋的?”
“這副擔子只有你來挑俺們才放心,你若不挑誰都別挑,黃了得了。……”
姚雪峰賺夠了對付汪建文的說辭,也拿足了架子,然后在心腹們的拉扯下,半推半就地開始了就職演說。
汪建文快要氣炸肺了,惡狠狠地盯了會兒侃侃而談的姚雪峰,轉身回了辦公室。踢了幾腳沙發,踹了幾下桌子,砰地坐下,又呼地起來,從這邊走到那邊,腳步重重,牙齒咯咯,悄聲大罵:王八蛋大草包!竟然敢耍我?該死的臭娘們竟然去求他?好,好。咱們走著瞧!……
姚雪峰講完話,股東們又選出董事會監事會,眾人散去已近中午,姚雪峰支使董英華去黃河飯店訂了慶功宴。
宴席上,汪建文又哭又罵又鬧,指桑罵槐借酒裝瘋,抓著啥扔啥,摸著啥摔啥,整得大家不歡而散。姚雪峰不敢說個不字,妹兒長妹兒短地哄了三四個小時,許了愿發了誓,汪副總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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