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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許志更瞪大眼睛問:“老疙瘩,你是說,大哥接書記這事沒戲了?”
楊柳點點頭,又無奈地搖搖頭,口齒有些含糊不清地說:“恕兄弟直言,還有比這糟糕的。”
“怎么的?”不等孫大壯著急,許志更先急了。
孫大壯的身子傾斜過來,臉色已然沉了下來。
“你說吧。”
(本章正文)(1)陰影楊柳昨天晚上撂下的那幾句酒嗑,攪了孫大壯的好覺,越是強迫自己不去想越是控制不住,結果是一夜未眠。天一放亮,孫大壯就起來了,一趟一趟地里外屋走動,不住地看表,把老伴也驚醒了。老伴強睜開惺忪的睡眼問:“抽瘋哪?還是吃什么不消化的東西了?”
汽車一上路,孫大壯就不斷打楊柳的手機,怎么打都打不通,氣得孫大壯臉紅脖子粗,就一個勁兒地命令司機快開,直到把司機逼得說“已經最快了”才閉上嘴。末了,孫大壯重重地往座椅上一靠,氣哼哼地罵了一句:“破*車。”
成田的縣委縣政府位于城區的西部,是兩幢坐南朝北的高大建筑。前面一幢是縣政府各部門,后面的是縣委和縣縣政協縣紀檢委等部門。兩幢建筑雖然分出了前后,但卻構成了一個統一的整體。整個造型酷似一張椅子——縣委的樓略高于政府的樓,像個椅背,左右的廂樓像是椅子的扶手。大樓的前方是一條人工湖,放養著不少各類觀賞魚。據說這樣的設計是有說道兒的。
每次來這里,孫大壯的眼前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縣委書記錢似海那張威嚴而又深不可測的臉,都會自覺不自覺地感到壓抑和郁悶,所以,他基本上是沒事不登門。
車子繞過縣政府大樓直奔后院。
車剛停穩,孫大壯就下了車,急匆匆地推開辦公樓的大門,一步兩個臺階直奔組織部。
昨天晚上,由于感到胃里不太舒服,孫大壯少有地推了一頓酒局,下班后就直接回了家。老伴一看他沒出去喝酒顯得挺高興,就打趣道:“今天是怎么了,日頭咋從西邊出來了呢?”
孫大壯沒言語,“咣當”一下撂倒在床上,閉目養神。吃飯的時候,孫大壯也只是簡單喝了一碗稀粥,然后就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里看電視。孫大壯手拿遙控器翻來覆去地換臺,也沒找到中意的,索性上床睡覺了。到了晚上十點左右,縣委組織部的楊柳打來了電話。孫大壯拿起電話一聽,就知道這小子又喝高了,大哥大哥的叫個沒完,就那么幾句話翻過來調過去地磨豆腐。
孫大壯就以兄長的口吻催促道:“你趕緊回家睡覺,有什么事明個再說。”
“大哥,我可跟你說,‘海選’的事兒,那啥……你想、想不想聽?”楊柳口齒不清地問道。
“有什么話明個說不行嗎?你說你喝的,磨磨嘰嘰的。”孫大壯有些無可奈何。
“你、你真不想聽咋的?最、最新動、動向?錢書記說你不……那啥……”楊柳賣起關子。
“好,我聽著,你說吧”孫大壯努力耐著性子。
“算了,不、不說了,撂了。”說著,楊柳關了電話。
“這個臭小子。”孫大壯被氣得胃里一陣抽搐,“不讓他說,他磨嘰個沒完。你讓他說,他又不說了。”
“你嘟囔啥呢?”老伴進屋問道。
“老疙瘩這個臭小子,又喝高了。”
“你們哥們不都是那個味兒?你還說人家。”老伴揶揄道。
孫大壯沒好氣地說:“你知道啥?別跟著亂熗湯。”
孫大壯找到楊柳的辦公室,見門緊關著。
孫大壯上前敲了敲門,里面沒人應聲。正在孫大壯東張西望的時候,見組織部部長司正嚴走了出來,忙搭話說:“部長,忙著呢?”
司正嚴顯然是在思考著什么問題,聽有人說話才抬起頭,見是孫大壯就主動伸出手來,同孫大壯伸出的手握在一起。
司正嚴問:“什么時候回來的?”
孫大壯回答:“昨天。”
說著話就到了司正炎的辦公室門口。
“進屋坐一會兒吧。”司正嚴說著掏出鑰匙開了門,孫大壯略遲疑了一下,跟著進了屋。司正炎向孫大壯指了指沙發,然后掏出香煙,抽出一支遞給孫大壯,然后自己也叼上一支。孫大壯忙打著火先給司正嚴點上。
司正炎愜意吸著,吐出的煙霧籠罩著他那張永遠看不出表情的臉。
司正嚴不是成田縣的本地人,是從市委組織部直接派下來擔任縣委常委、組織部長一職的。
一般來說,縣里不歡迎上邊往基層派干部,因為縣里的領導職數本來就少,基層想提拔個干部很困難。好不容易有個位置,就被上邊派來的給占上了,非常影響本地干部的情緒,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副縣級以上干部歸市里直管,怎么調怎么派,基層只有建議權而沒有決定權,服從成為根本的原則。
外派的干部都希望盡快和本地干部群眾打成一片,別總讓人當外人看,但也有不這樣做的。
說實話,這些干部沒幾個有長期作戰的思想。凡是派下來的干部基本上都是各級后備干部,不是下來增加實踐經驗的,就是為了先提職后重用的,所以也犯不著跟基層太黏糊。
司正嚴原來是市委組織部調配科的科長,也是后備了多年了,一直想一步到位,到基層當個副書記,可始終也沒如愿。
老部長臨調走之前對他說,以后干部的安排越來越規范,比如縣區一級的黨政一把手,必須要從當地黨政副職里選拔,上邊不得直接下派,因此在副職這個層次上的競爭和矛盾就非常突出,一步到位的可能性很小,建議他還是先走一步,有個任職經歷,奠定個基礎,好為下一步做打算,同時囑咐他不要參與地方勢力之爭,保持平穩就成功了一半。遵照老部長的囑托,司正嚴下來后沒有像別人那樣故作清高繃著不放,處處把自己當一盤菜,鋒芒畢露,事事都要爭個子午卯酉,也沒有故意買好,非常夸張地和基層干部群眾打成一片,而是抱著近乎中庸的態度為人處事,不即不離不溫不火,這樣反而收到了奇效:既保持了自己作為下派干部的神秘性,又沒有完全脫離基層,成為孤家寡人。司正炎以自己的方式樹立了自己的形象,形成了自己的權威。一向不拿正眼看下派干部的坐地戶沒有幾個敢跟司正炎叫板的,就連牛皮哄哄的孫大壯也不敢造次,倒是每次見到司正嚴都感到局促。
司正炎有兩個特點,一是向人提問題時,眼睛緊盯著你,好像要一定看透你的內心,挖出你隱藏的所有秘密。二是說半截話。無論是講什么話,基本都是如此,充其量是點到為止,往往弄得人不知所措。
此時,司正嚴坐到孫大壯旁邊的沙發上,眼睛直視著孫大壯問:“怎么樣,啊?”
這是一個沒法回答的問題,搞不清對方究竟要問什么事。
“考察有什么收獲?”司正炎終于明確了詢問的內容。
孫大壯咧開大嘴,直爽地說:“就一個字:錢。”
“錢?”司正炎重復了一句。
“對,就是錢哪,沒錢啥也玩不轉。”孫大壯肯定地說。
司正炎點點頭,說:“也就是經濟發展水平問題。”
孫大壯感嘆地說:“就是這么回事兒。所以人家的經驗好是好,但咱們沒法學呀。只能眼瞅著被人家越落越遠。”
“惡性循環。”司正炎搖了搖頭,不置可否地說,轉頭又問孫大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孫大壯忙掩飾說:“沒有沒有,是因為錢書記要召開考察總結會議才過來的。”
司正嚴吐出濃濃的一口煙霧,深幽幽地說:“錢書記抓工作就是緊啊。”
孫大壯笑了笑,跟著“哦,哦”了兩聲。
司正嚴兩眼盯著孫大壯,突然很嚴肅地問道:“你在鄉鎮有年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