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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壯自言自語說:“臨江鄉是塊風水寶地呀,也可以說是干部的搖籃。”
趙未平笑了笑,拍了拍孫大壯的手背,說:“老大哥呀,啥也別說了,你是個好人哪。你的那種大刀闊斧的氣魄,身先士卒的精神,不是誰都能學得來的。說實話,臨江沒有你,就沒有今天。”
孫大壯腦袋搖得像個撥lang似的,擺著手說:“小趙,我還這么稱呼你,你千萬別這么說。我都這樣了,你就饒了我吧。我今天說句你不愛聽的話,我是有種大刀闊斧的氣魄,又有身先士卒的精神,可最終撈實惠的并不是我孫大壯啊!”
趙未平想說“也不是我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急不惱地說:“我的老大哥呀,你說得對,干的不一定得到,不干的倒可能得到。其實你我都心知肚明,干工作和受益是兩回事兒,倆概念。”
孫大壯一愣問:“不是一回事兒?那是怎么一回事兒?”
趙未平一臉真誠地笑望著孫大壯,沒再說什么。
孫大壯似乎在玩味著趙未平的話,一時也無話可說了。
“喂,你想什么呢?”蔣玉雯問道,他已經從趙未平的表情上看出他已經走神了。
“沒有,沒有。”趙未平不好意思地掩飾著。
“你不想敬我一杯嗎?”蔣玉雯嫵媚地微笑著,已經端起了杯子。
“好,敬、敬一杯,來,干。”趙未平感到今天自己尤其拙嘴笨腮。
兩個人把杯里琥珀色的液體送入口中。
蔣玉雯把兩只杯子又重新斟滿,端著杯子說:“來,我回敬你一杯,我先干為敬。”
趙未平望著本不勝酒力蔣玉雯,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只剩下的機械動作,而遞不上報單。
兩杯酒下肚,蔣玉雯的雙頰已經染上了桃紅,兩眼也越發地迷離。
一陣沉默,使整個氛圍顯得有些郁悶。
過了一會兒,還是蔣玉雯先開了口。
“你不想和我說點什么嗎?”蔣玉雯的語氣里已染透出怨氣,邊說邊往杯子里倒酒。
趙未平心緒煩亂,別扭已極,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個場面。
蔣玉雯的杯子里的酒已經溢了出來,但她還在往杯子里倒。
趙未平一把抓住蔣玉雯的手,說:“你別喝了,都多了。”
蔣玉雯并沒有停止倒酒,也沒有聽趙未平說什么,而是仍然在問:“你真就不想和我說點什么?”
趙未平無奈地說:“說什么?有什么好說的?”
一聽這話,蔣玉雯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酒瓶礅到了桌子上,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趙未平一看,頓時懵了。
蔣玉雯表情凄婉地笑了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什么也沒說,站起身就往外走。
“喂——”趙未平想去抓蔣玉雯的手,不料蔣玉雯用力一甩,憤然離去。
趙未平一時呆愣在那里,不知任何是好。
今年的第一場雪悄悄地降臨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兒,無聲無息地從宇宙中驟降下來,好似從從容容,實為急不可待,好像是為了找到自己的歸宿,馬不停蹄地奔向山川,奔向大地,奔向江河,轉眼間覆蓋了人們肉眼所能看到的一切,于是世界變得安靜起來,大氣起來,也純潔起來。
錢似海終于了解到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就在省委常委會討論干部的時候,接到了又一批舉報信,在這種情況下,省委決定暫時放棄錢似海。
現在,錢似海的新職務是市長助理,協助副市長閔月芬抓文教衛生工作。由于突發了腦血栓,在住了大半年的醫院后才去赴任。但因為身體的緣故,不能太過勞累,需要經常休息保養,所以在單位工作的時間不是很多,即使這樣,大家也一致公認錢似海同志的工作很到位,很盡職,就連閔月芬副市長也說,沒想到老錢會這樣。
錢似海表現得很淡定,看不出情緒上有什么變化。
省里的換屆也結束了,老領導雷同出任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
錢似海給老領導打電話表示祝賀。雷同還是那樣海納百川,氣象萬千。只對錢似海說了一句話:“碰到一些困難不算什么。沒有困難還要我們*員干什么?還是老人家那句話‘人間正道是滄桑’。”
錢似海用力地點點頭,說:“老領導,我記住了。”
這之后,就有膽預測:“老錢用不了多久還得起來,不信你們就看著。”
果然像大家預測的那樣,李森沒有在成田站住腳,他被調到另一個縣出任縣委書記一職,終于成就了當一把手的夢想。據說,李森一到任,為政風格陡變,頗有一些霹靂手段,權威森然,與從前判若兩人。
樸天一沒有接上李森的班,而是被調回市里,出任畜牧局局長。
接任李森的是俞任。為此,錢似海頓悟了不少。
司正炎遞補為成田的縣委副書記,也就是錢似海為趙未平預留的那個位置,當然這不是錢似海事先的設想和安排。據說錢似海聽到對司正炎的這個安排后,先是搖頭,后是苦笑,然后是沉默。
沈寶昌終于回了縣里,但是沒有接上俞任的班,而是被任命為縣政府的縣長助理,還兼任著臨江的鄉黨委書記一職,繼續在市委黨校脫產學習。
有人對沈寶昌說,學習學習挺好,你還有步。雖然沈寶昌知道這說的不一定是真話,但他還是愿意聽,學習的勁頭很足。
趙未平仍然留住了原任,所不同的是在沈寶昌到市委黨校學習的這段時間里臨時主持鄉黨委的工作。
徐才現在雖然仍然是副科級的常務副鄉長,但被縣政府任命為代理鄉長,主持鄉政府的工作,雖然沒有提到正科級,但位置畢竟不同了。于是有人說徐鄉長還能進步,這不,沒代理幾天就變得越來越成熟了,不信你看,腰也直了,胸也挺了,說話辦事也不像從前那樣風風火火的了,而是慢條斯理的深沉起來。消息傳到孫大壯的耳朵里,他先是一激靈,隨后便齜牙咧嘴地手捂刀口說:“這是沒好了。”也不知指的是啥。
柏曉曉對徐才的情況不是很滿意,總覺得沒有一步到位而心有不甘。可竇文章不這么看。他說有了今天這一步,才可能有明天那一步。柏曉曉心領神會,便笑容滿面地點頭不止,但竇文章并沒有笑意,一雙犀利的眼睛直盯著徐才道:“你要多留意。”徐才現在不太喜歡和他的這個舅丈人打交道,總覺得他不時咔吧咔吧的眼睛里滿是陰險,但聽了他這句話后心里卻比較服氣,覺著有點禪味,類似于“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之類的名人名言。
徐才現在屬于和趙未平一起搭班子,因而走得挺近,經常對趙未平說的話就是“有事兒你就喊一嗓子,好使!”
徐才也偶爾去看望孫大壯,表現得似乎比從前還要周到恭敬。每一次見面,徐才總忘不了強調他那句“有事兒你就喊一嗓子,好使!”
孫大壯的病日漸好起來了,精神也基本從許志更逝世的悲痛中緩了過來,他現在不再常常叨念“瞎了兄弟那小歲數”了,而是總強調“還得干點什么,總這么呆著不是個事兒”。
“他哪是一個能呆住的人啊!”老伴兒看得出來,孫大壯感到了寂寞,賦閑的日子使得他不由得暗自神傷……
日子畢竟還是日子時間在一天一天地流逝,生活并沒有因為攙雜了過多的人為因素而改變了寒來暑往晝夜輪回的流程,也無法斷定還會發生些什么。
就在成田的人們開始適應新的生活節奏和新的環境的時候,又傳來了一個小道消息,說有高層領導批示,責成省市縣三級紀委組成聯合調查組開赴成田,除了繼續調查抗洪期間發生的那些事情以外,還要調查挪用專款、違規征地以及誣告等案件。據說,調查組已經到了縣里,在縣賓館不斷找人談話,就連已經調任的錢似海和李森都已經被找過了。
這個消息,又為人們提供了一個可以任意想象的空間。
于是,有一些人得意地笑了,而有一些人卻寢食難安。倒是已經退休在家的林鎮東比較清醒,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自言自語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看來,塵埃尚未落定啊!”(官場三部曲之《官像》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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