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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昨晚一覺睡到天亮,我啥也沒聽見。早上去豬圈,沒看見有豬,把我嚇壞是真的?!弊园l回答大哥。
“都說到哪里去了。”明叔公用手指頭敲敲桌,說:“越說越離題了?,F在是要大家想辦法,出謀獻策,怎么解決這件案件?!?
“明叔公,這樣的話我看還是向公安報案好,讓公安來查?!边M標他三叔說。
“不行,不行。這是農村,在鄉下,誰理你公安不公安的。再說這公安來,調查沒一個月也有半個月吧,豬毛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再說,查出來又怎么樣,公安賠你豬?。∪俗ト寯蓝疾粫r你一根豬毛。”
“對,這話我愛聽。向公安報案這辦法是最臭的。以前我們村和新村人打架,公安知道了還不是沒理。”
“虧你們是個大老爺,這么爭來爭去的,啥辦法也沒爭出來,再爭啊,這豬肉都變成屎了。明擺著的事實,那家人的豬哪里來的,?。堪l哥家的豬有多大,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打架,大家也準備著,帶上家伙,以防萬一。他們心里有鬼,就怕我們,我們怕啥。”三叔婆豪氣沖天,真有巾幗不讓須眉之勢。
惠蘭回到家后一言未發,只是聽,可是她越聽越害怕,特別是她三嬸說“要打架,大家也準備著,帶上家伙,以防萬一?!钡脑?,讓她感到害怕和恐怖。豬丟了只是她傷心,只是她家里的損失。而這打起架來,刀呀棍啊可沒長眼,傷了人,甚至出了人命,不管是哪村的人,她家都脫不了干系。罪過罪過,她心里禱告,可別發生這樣的事情來,她寧愿自己一家吃虧也不想看見兩村械斗。
“大家都不要說了,停一停,好不好?”惠蘭忽然說起話來,聲音還特別大,眾人這時才意識到還有一個主人在,便停下話來,朝她看去?;萏m幾乎懇求道:“明叔公,各位叔公叔婆,多謝大家這么關心我家。聽我一句話,這事不要再追究下去了,到此為止。哪一日,我請大家食擂茶。”
眾人愕然,沒想到女主人竟說出這樣沒骨氣的話來。
“耶,我們是多管閑事來了?!被萏m她三嬸陰陽怪氣地說,“難怪一筐蘋果里面有幾個軟柿子,隨人捏!”
“你說誰,誰是軟柿子?”進標聽了胸都要氣炸開了,眼睛瞪著三叔婆。
惠蘭給兒子一巴掌,卻像是在打自己的心上似的,說:“沒你說話的份!”
進標轉身就走,離開家里。
村老大明叔公都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慢條斯理地問惠蘭:“你說到此為止,不再追究下去,大家想知道怎么個到此為止,不再追究下去?”
惠蘭心里一愣,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明叔公的話。別看明叔公七十幾歲的人,可他頭腦還清醒的很,談吐鋒利,做事有條不紊,連村里的生產隊長凡事都要讓他三分。自發家的豬被偷一事,他既然來了,說明他要理這事。村里發生大大小小的事,他不管則已,要管就管到底。他是村老大,威嚴不可挑戰。村里的人都像惠蘭這樣怕事,塘家寨的人誰都可以被欺負,后人怎么評說我這個老大?惠蘭瞅了一眼自發,怪他也不和她商量就讓這么多的人來。俗話說的好,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一屋子的人她如何打發走?
其實自發也沒想到這么多的人會到他家里。村民仗義,千年不變。他感激親朋好友還有明叔公等人,在他家有難的時候來挺他,來為他家主持公道。他只想著自家的損失應該怎么補回來,其它的他并沒有想這么多?;萏m說不要再追究下去,他心里面一百個不同意。一家人千辛萬苦養的豬,說沒有就沒有了,一個屁都不放,今后誰還瞧得起咱們吳家?他承認,惠蘭比他能干,想事也想得周到,看問題比他看得遠看得深。她是讀過好幾年私塾的人,她嫁給他有點偶然,別人也都說他命好,撿了個識字的老婆?;萏m生得并不漂亮,從小又多病。她的母親替她算了一命,算命的說惠蘭十**難逃一劫,就算逃過,命也過不了二十三。母親心急問道如何才能讓女兒跨過這道坎,算命的說要把她賣到鄉下,而且家庭窮的才可以。母親半信半疑,找了神算瞎子阿丙,阿丙一算惠蘭的生辰八字,也是這么說,母親方信??勺瞿赣H的不愿女兒嫁得遠遠的,有人介紹塘家寨的吳自發,母親見自發人老實厚道,想今后不會欺負虧待女兒的,于是向吳家討了一角錢把女兒賣給了自發。吳家用一角錢娶了媳婦,據說還得了不少嫁妝,高興得在祠堂前連放幾天的鞭炮。自發呢就像戲里唱的“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給他,自然高興。像他這樣的人和家庭經濟,他能娶到老婆就不錯了,他哪里還敢挑肥撿廋的,何況惠蘭還是一個富家的小姐。惠蘭結了婚,還跟公婆住在一起,大哥二哥也沒分家。可惠蘭沒有拿城里小姐的架子,到了吳家,啥都做。家務要做,農田活也要跟著自發去做,最苦的是每年十一二月開山的時候進山割蘆草。蘆草是當地農村人一年四季燒火做飯的主要燃料。鄉下人燒不起木柴、碳和煤,那時煤還貴,還不是大眾的燃燒材料,只有一些較大的飯店使用?;萏m下農田干活,上山割蘆草,這些都是要消耗好大體力的活,又苦又累,惠蘭都沒吭一聲。在這樣的體力勞動下,病魔漸漸少光顧惠蘭的身體了。自發父母去逝后,兄弟分了家,惠蘭給自發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自發心里高興,也感激惠蘭,生活有了希望,一切美好的東西在向他走來??墒?,他想也沒想到,幾年的積蓄都投在豬身上,竟然一夜就沒了。他傷心,他恨,他不服氣,他接受不了惠蘭的意見,但他又不能在這樣的場合下和惠蘭唱對臺戲。他只好默不作聲,猛吸他的卷煙。
進標走出家門,臉上雖然被母親打了一巴掌,可并不是很疼,他疼的是心。三叔婆從來就瞧不起他們家。從他懂事的時候起,他就記得每一次家族聚在一起,清明上墳或是其他的事,三叔婆總是要踩父母一腳,說些風涼話。他看不貫,也聽不貫三叔婆的言行。他才不理她是長輩。母親不理解他罷了,還打他,他能不傷心嗎?他無目的地走著,走到村中央的操場,看著東面的吳氏祠堂,又回頭朝家里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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