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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打算好,定下主意,趕緊抓緊時間把碗里的米線結果了,匆匆走出館子,點上煙又往車站跑了。路上想攔下車過去確實也難,要么人滿為患,要么就司機沒停下車來。我們風塵仆仆,弄得全身酸疼才湊合著跑到車站。
當時城鄉中巴車畢竟還少,一天也就兩三趟,我們還算趕得及時,總算趕上了最后一班班車。
三人對云南山路中穿行的中巴車還是有些浮躁的,路況不好不說,車上完全是能站幾個算幾個,沒座位也一并擠了上去,路上顛簸得厲害,稍不留神差不多撞到車廂頂部,彎道過急,車廂里的人幾乎都朝一個方向傾斜這身子,簡直人抱人。
葫蘆最受不了這番顛簸,早罵開了:“他媽的,師傅您慢點開,我身子都擰成麻花了。”
司機邊開車邊說上話來:“買買仨仨,給過癮,讓你們這些外地人學做過山車。”
我和建國看著車窗外的懸崖峭壁,擔心車子會不會一下就翻下山崖去。不過我和建國的擔心顯然是多余的。開車的司機技術過硬,彎道再急,路面再差,他也把車開得像長了翅膀似的一路穿行,身后激蕩起灰塵滿天飛揚。
荒山野嶺之間,還有幾處荒落的小店,缺磚少瓦的,是專門提供汽車加水,乘客買零食吃的地方。
車一停下來,大伙就沖下車去,特別外地來的客人,下了車就嘩啦啦吐了一地,捶胸頓足。我們三人好歹在軍隊里歷練過,可這一折騰,還是眼花腦暈,搖搖晃晃才勉強下了車。
路旁一個老倌巴扎著旱煙,看這我們笑開了:“第一次來云南嘎,嫑得事,習慣就好了嘛!”
我急忙操起方言說道:“大爹,我么是土生土長呢云南人,不過坐中巴車是頭一回,買買仨仨,受不住!”
老大爺笑了笑,把旱煙筒遞了過來說道:“試試瞧這個,看你們年紀輕輕呢,這點罪都受不了嘎,多鍛煉鍛煉撒!”
我接過煙筒問了一句:“大爹,這煙能解(念“改”音)呢嘎?”一旁的葫蘆搶上兩步,吸了兩口,吸氣分量中了些,推氣一急,從煙筒嘴里噴出水來,把埋在煙筒嘴里的煙絲都澆熄。
“哎,伙子,煙筒都不會吸嘎,太笨了嘛,現在呢年輕人,不得,不得!還說是在云南長大的人呢?”
葫蘆嗆了通肺的煙,兩眼冒淚,咳得喘不過氣來,嘴上卻沒閑著:“哎呀,大爹,煙會抽呢嘛,用不來這煙筒。大爹你真囂張,坐這菲兒車臉不紅心不跳呢,買買仨仨,要得,要得。”
老大爺慫慫身子,一驚一乍地說道:“嘿!冒說我老,我跟你們一樣大呢時候,在云南打過騰沖保衛戰跟龍陵戰役,在越南打過自衛反擊戰,這點算哪樣逑。”老大爺說得慷慨激昂,似乎當年戰爭的場面歷歷在目,他引以為榮,萬般豪邁雄壯。
再往一邊看過去,建國輕松自如地吸著煙筒,神情輕松,看上去極盡享受,聽到老大爺此番言辭,立馬抖擻精神說道:“哎喲,大爹,想不到你還是革命前輩呢嘛?”
老大爺呵呵笑上兩聲,爽朗地說道:“肯定呢嘛,我就說你們娃娃嫑得我們當年呢氣魄了。走走走,把煙熄掉,上車款(款---云南方言,‘聊’的意思)克。”
我們只好跟了上去,揀個地方把背包隨意一放,當板凳使,圍坐在老大爺身旁。
下車透風的乘客差不多都回坐了,此時一個老大媽提著竹籃,探身上車喊著:“炸包谷,炸包谷,雞蛋,雞蛋!”葫蘆招招手喊道:“來四個炸包谷,十個雞蛋!”說著掏出錢付了賬,把包谷和雞蛋遞到面前,建國捂住嘴巴悶喊:“葫蘆,你想整死我嘎,再吃都得吐干凈了。”我也擺擺手,沒吃東西的了。
葫蘆傻笑兩聲對老大爺說道:“哎呀,我這兩兄弟蠢貨,不吃這菲兒好東西,大爹孝敬你了,我兩個一起吃。”
車身有晃動起來,朝著前面山路駛去。我當時感覺胸口郁悶,腦袋虛晃,全身虛汗淋漓,想不到我一個當兵的戰士,被車顛簸也能削了半條命去,真是失算,怎好和大爺說我也是一名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士。
老大爺和葫蘆邊敘述點故事,邊吃東西,我和建國已經東倒西歪,暈得差不多要見鬼了。葫蘆也好不到哪里去,腦袋恍惚,眼神發散,想要睡倒過去。不過他還是強打精神,勉強擠出笑容,說起話來左忽右閃,舌頭都大了。老大爺講起當年打鬼子的情景激動得手腳一塊兒比劃,時不時哈哈大笑一聲。他老人家可沒顧及我們三個晚輩,說的豪邁生氣,滔滔不絕。
我晃眼瞧了葫蘆一眼,他早把腦袋都靠在了老大爺的膝蓋上,眼睛迷糊眨巴幾下,臉上還堆著擠出來的笑容,口水和碎蛋黃沫子混在一起從嘴角淌了下來。
建國情況還好些,只見他也開始醉酒似的兩手亂晃說著:“這個,這個,這個么,啊……這個……啊……這個么……我們三,三兄弟也是……啊這個么……也是當兵囁!”建國把這句話斷斷續續說完,身子一軟就接不上氣來了,躺在中巴車過道上,兩腿一伸,算是徹底解放,暈睡過去了。
葫蘆迷糊地對我說:“連長,你先……先……先哪樣來著……哦,先睡小趟,這點有我頂的。”
我也實在是暈得難受,不過心想,不能讓葫蘆占了上風,免得以后他老算我的糗賬,到處放聲,太辱名聲了。我故作輕松,嘿嘿笑上兩聲說道:“頂你個雞乖仨,打仗嘎,單槍匹馬,你頂得住?”
我和葫蘆幾乎是同時暈睡過去的。一路上只感覺車身搖晃不止,顛簸不息,左右側動。耳際里還是老大爺洪亮的聲音,敘述著當年舊事。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我被人曾了一下,接著傳來話音:“哎,哎!伙子,到站啰,下車!”原來是車到站,車上的老大爺催促我們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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