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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jù)她所知,姜時念性格溫軟柔順,不會做出格的事,一個人輸液倒沒什么可擔心的。
護士調好了流速,前腳剛走,姜時念隨即就撕開手上的膠布,果斷拔掉了針頭。
她手腕是抖的,一串鮮紅的血珠溢出來,在細白手背上尤其刺眼。
手機還在此起彼伏地響,姜時念關靜音的前一刻,遠在德國的閨蜜秦梔打來電話,她冰涼的手指停頓幾秒,還是接了。
聽筒里,秦梔失態(tài)地拔高聲調:“念念,什么情況!我電話微信已經(jīng)快爆了,你還好吧?!”
姜時念密長的睫毛在眼瞼遮出陰影,沒有出聲。
“……所以是真的出事了?!”秦梔起初是在圈子里的各種微信群看到了消息,緊接著就越來越多人來找她這個閨蜜探問,她實在擔心,“你是領養(yǎng)的倒無所謂——”
她深呼吸一下,忽然爆發(fā):“但現(xiàn)在外面說你只是姜家女兒的替代品,家里提前跟你商量好了要在今天生日宴上公開親生女兒,結果你為了搶風頭,故意打扮出挑,還在現(xiàn)場裝昏倒博同情?!這些說法傳出來,怎么可能沒人授意!”
秦梔著急問:“商瑞在你旁邊嗎?!他什么反應!有護著你吧!”
姜時念抓住床沿,細致的骨節(jié)繃得蒼白。
事情發(fā)生沒多久她就失去意識了,對后來的輿論不知情,現(xiàn)在聽秦梔說完,她才反應過來,她可能……是被自己全心全意維護的姜家人設計了。
從六歲進姜家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因為相貌跟姜家走失的女兒姜凝有幾分相似,她被當成慰藉家人的替代品。
她從來沒有因為這個怨憤過,能被養(yǎng)父姜久山從孤兒院里帶出來,遠離危險,擁有一個家,就等于是給了她新生。
她為此永遠心存感恩,也不會奢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比如家人的感情和認可。
對于收養(yǎng)她,養(yǎng)母葉婉始終都是冷淡態(tài)度,當初姜久山為了撫慰妻子失去女兒的痛苦,才提出找一個相似的小孩兒,碰巧在孤兒院看到了她。
那時陰差陽錯,姜家在收養(yǎng)她之后,并未公開是養(yǎng)女,而是對外宣稱,找回了以前遺失的女兒,為了消災,改名叫姜時念。
兩個孩子年紀相近,五官又像,當時網(wǎng)絡信息也不發(fā)達,姜家又低調,所以并沒人懷疑,但養(yǎng)母葉婉卻很快后悔了。
葉婉覺得她的存在,是對親生女兒權益的侵犯,是種褻瀆式的替代,會混淆純粹的母愛。
但姜家最重臉面,話都說出去了,領養(yǎng)手續(xù)也辦了,要退掉她已經(jīng)沒機會。
她那天抱著自己小小的包袱,膽怯站在裝修奢華的別墅里,恍然意識到剛觸摸到一點的溫暖,被倏然抽離,再也與她無關。
在葉婉態(tài)度的影響下,姜久山和哥哥姜煬都開始對她冷淡苛刻,她享有了姜家給予的條件,就必須完全按照姜家對女兒的設想來長大。
她感念收養(yǎng)的恩情,始終滿足著父母哥哥的期望和想象,但葉婉永遠不會對她滿意。
她做得再好,葉婉仍然皺眉看她,最嫌的是她長相,怪她太艷太灼眼,不夠良家,不符合全家人理想中的姜凝。
后來姜家生意想更進一步,需要聯(lián)姻助力,父母看上了商家的獨苗兒。
商瑞跟她是高中同學,堅持追她好幾年,她始終沒答應。
但是姜家施壓越來越重,商瑞也確實因為一些事打動了她,她最終點頭同意,認真地想跟商瑞試一試,想有一個穩(wěn)定的婚姻,有個家。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會發(fā)生今天的局面。
姜家聲稱給她辦的生日宴,成了她的處刑臺。
如果家里提前告訴她,親生女兒找到了,讓她在宴會上配合,當個反面對照來襯托對方,哪怕要跟她斷絕關系,她都會答應。
但怎么能隱瞞她,利用她,把她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工具。
并且那位親生女兒跟她不是陌生人,是她回家跟父母提過幾次的,在電視臺里處處針對她的競爭對手。
至于商瑞……
姜時念松開手,從床邊站起來,回答秦梔:“我在醫(yī)院里,商瑞沒來,他留在宴會廳,正催我回去。”
秦梔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這算哪門子的未婚夫!這種鴻門宴,你一開始就不應該去!”
姜時念眼睫低垂,自嘲地笑了笑,市電視臺當家花旦清透的嗓音,已經(jīng)啞得輕飄飄。
“我提前跟爸媽說過,我這兩天病了,生日宴能不能不辦,被他們拒絕了,說要借今天的機會,對外宣布我跟商瑞下個月的婚期,我必須去。”
“我不想讓爸媽和商家為難,所以我——”她抬起頭,一雙桃花眼靡麗清冷,“在他們的安排下,發(fā)著高燒,盛裝打扮,穿著我平常根本不會選的裙子,畫著攻擊性強的濃妝,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女兒牽出來。”
“那位在臺里處處看我不順眼的小姐,今天幾乎素顏,白裙子干干凈凈,我嘛……”
姜時念笑著搖搖頭。
“我就是個惡毒黑蓮花的樣子,滿臉都寫著心機,活脫脫小說里那種算計家產(chǎn)的惡毒假千金,刺激太大昏倒都像是裝的。”
而她的未婚夫。
曾經(jīng)信誓旦旦說愛她的商公子,在場面失控的時候,只是低聲扔下一句“你理智點,別作”,就體面地轉過身,走向了姜家父母,和眾人眼中的弱者。
她可憐的,剛找回親生父母,對這個場面手足無措的姐姐。
秦梔已經(jīng)怒不可遏:“我以前就覺得奇怪,姜家人對你的態(tài)度怎么人前人后兩個樣,要不是碰巧見過我都不信!在外面慈母慈父好哥哥,一到了沒人地方就立馬變臉——”
她越說越意難平:“現(xiàn)在更是絕了,想抬高親女兒,就直接拿你祭天!念念,你被家里算計成這樣,還要忍著?!”
姜時念剛要說話,突然聽見走廊里有高跟鞋的聲音在鏗鏘靠近,已經(jīng)到了門外。
方才她一直跟秦梔說話,腦子也混亂,完全沒注意到。
姜時念抿住唇,下意識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