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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睫動了動。
三天前,那一車里還是她的家人,她還在天真地渴望著未來某一天,能得到微末的親情和在乎。
姜時念沒有回避地直接下車,目不斜視邁上樓前臺階,葉婉最先看到她,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飾,喬思月拉住她搖頭。
“當初怎么就心善收養了這么一個人,”葉婉冷眼盯著姜時念窈窕背影,“這要是鬧出什么丑聞,連帶著思月都得難堪。”
喬思月柔聲哄她:“不會的媽,我去勸勸時念。”
距離并不遠,這些話姜時念都大致聽到了,她就當不存在,挺直脊背走進旋轉門,心里做好了生日宴的事已經鬧開,她會被議論嘲笑的準備,但意外的是,所有人反應如常,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姜時念隱隱意識到,這不會是她幸運,應該是沈延非出國前為她做了鋪墊。
他永遠分寸有度,點到為止,絕沒有過分的干涉,如她所愿,讓她自己去面對。
姜時念乘電梯到了七樓,跟副臺長銷假,副臺長眉開眼笑道:“時念能力確實強啊,鉑君那邊今早發來了答復,說沈總答應參加節目了。”
姜時念點頭一笑:“我會認真準備。”
副臺長卻沒應,意味深長說:“準備是對的,不過這個最終結果嘛,我們商量后一致認為,還是應該再考察考察,畢竟這檔節目競爭大,很多出色的年輕人都想嘗試,尤其對象是沈延非,現在臺長辦公室的門檻都要踏破了。”
“你手里工作很多了,也不差這一檔是吧,”副臺長攤手,“你向來是懂事的,得為臺長考慮考慮,總是單獨重用你,這不是容易讓人說閑話嗎。”
姜時念明白過來,手暗暗握住,直視他問:“所以您的意思,這檔節目在確定了沈總愿意做嘉賓后,臺里要重新考慮主持人的人選,對嗎?”
副臺長打哈哈道:“那也是沒辦法,為了避免閑言碎語嘛,也為了給新人機會,你有個心理準備就行。”
“新人?不就是喬思月?您不如直說,”姜時念像是看不到副臺長突然改變的臉色,言辭清晰道,“重選可以,但公平競爭,我靠能力和實績拿到這檔節目,沒理由平白被搶走。”
她說完,把銷假單按在桌上,轉身利落出去,副臺長氣得冷笑。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姜時念都已經被姜家逐出家門了!商公子眼看著也要換新娘!姜時念以前隨便揉搓,怎么出了這么大事,她還脫胎換骨了似的,敢跟他叫板了?!
姜時念隨后進了演播廳,準備接下來的新聞節目,等待化妝的間隙里,她起身去茶水間倒咖啡,一道高跟鞋的足音從后面過來,不用回頭,她就知道是誰。
喬思月穿一身白裙,歪著頭朝姜時念笑了笑:“妹妹,這幾天過得不錯吧?”
姜時念平靜看了她一眼:“姜家人不在,不裝了?”
喬思月舒展肩背,音調上揚:“對啊,不用裝了,說起來,豪門千金也不好當,在那老兩口眼里,我就應該是大家閨秀乖乖女,妝化濃點都不對味兒,為了認祖歸宗,可不是得硬凹嘛。”
姜時念淡淡抬了抬唇角,不想和她廢話,端起杯子要出去。
喬思月上下打量她幾眼,收起了在姜家的乖純表情,冷下聲音:“姜時念,你不知道我之前多嫉妒你,我的養父母,只是杭城的普通小富,從小慣著我花錢,把我當大小姐養,結果家里破產,我一落千丈,什么都不是了,好不容易進了北城電視臺,又處處被你欺壓。”
“長相,專業,好像你都高我一頭,家境還那么好,父母寵你,未婚夫有錢有勢,”她瞇起眼,“可我沒覺得自己哪比你差,憑什么別人把我當成你的低配,如果我有你的背景,一定比你強。”
“你不就是靠著家里,靠著商瑞,才在電視臺說一不二嗎?現在好了,”喬思月輕聲笑,靠近姜時念,盯著她表情,“這些竟然真的都是我的了。”
姜時念只是很淡地給她一點目光,抬了抬杯子:“恭喜你。”
這不是喬思月預想的反應。
她牙關緊了緊,忽然說:“姜家人特別在乎我,我隨便裝一裝乖,他們也心疼,我說什么信什么,他們啊——幾乎是那種找了替身的渣男心態,等白月光一出現,就拼命作踐替身,用來證明自己的無辜,對白月光表忠心。”
“所以呢?”
她置若罔聞,繼續道:“商瑞也答應跟我結婚,我能跟姜家相認,其實還是靠他牽線的,姜時念,你太蠢了,為了報復他們,寧可爬沈延非的床,給人當見不得光的鳥,都不知道求求商瑞,好歹能做個正經太太。”
“你看——現在臺里還是準備把節目讓給我,”她笑起來,壓低聲,“看來你在床上沒把沈總哄高興,他這次懶得給你撐腰了,也沒給你資源,你白白付出了一場,是么?”
姜時念已經不想跟她生氣,更多的是覺得啼笑皆非。
原來在他們眼里,沈延非那天出現代表的意思,是她奉獻身體,做了情人。
也是,誰會想到,沈延非竟然跟她結婚。
但領證的事,沈延非沒提過是否要現在公開,姜時念不方便隨便往外說,以免對他有影響。
她推開擋在面前的喬思月,一字一字說:“你去做姜家的女兒,做商瑞的太太,都和我無關,但想爭我的節目,你掂掂自己的斤兩。”
說完,姜時念不再管她,直接繞開往前走。
喬思月在后面失笑:“你還有什么可硬氣的,現在除了你在臺里的位置,其他的都已經歸我了,最后這個,我也沒打算給你留。”
她悠悠道:“這檔節目只要我上,一開播,我就能在臺里升到一線,沈延非既然已經答應錄制了,他又哪有空在乎主持人換了誰,他最多也就看上你這張臉,才兩三天就已經對你沒興致了,那我不見得不能取代。”
什么親情愛情,對她來說只是能在上流圈層站穩的途徑,嘗過應有盡有的滋味以后,就沒法再停下來。
喬思月看著姜時念徑直走向門口,仿佛對她的話根本就不在意,她手指攥住,昂貴珠寶戒指扎著皮膚。
姜時念心里的口子已經太多,多到喬思月在上面留不下痕跡了,她錄完節目,就去找臺長確認,臺長尷尬地承諾,讓大家各憑實力,一周內交一份完整的錄制方案,再決定最終人選。
姜時念接受競爭,幾乎所有工作之外的時間都用來做方案,加上……每天晚上給遠在美國的沈總唱首歌發過去。
沈延非抵達美國的第三天,姜時念在臺里忙到午后,童藍在旁邊悄聲報告:“喬思月上午好像帶著攝制組離開北城了,不知道去哪,神神秘秘的。”
姜時念皺了皺眉,只當她是在附近錄外景,沒當回事。
十五個小時之后的美國洛杉磯,厚重雕花的對開會議室大門被從外面恭敬拉開,沈延非一身深黑正裝,指間隨意捏著手機,被一行金發碧眼的白人熱切簇擁在中間,緩步踏出。
外面鋪著手工暗紋地毯的長廊上,一個合作方的高管局促等在窗邊。
見到沈延非的身影,他緊張得站直,等到他周圍其他人都識趣散開,才敢走上前,弓著背謹慎說:“沈先生,有一行從北城趕過來的工作團隊,說有重要的公事,希望您忙完后能抽一點時間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