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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狂風驟雨(上)

武進縣的天是說變就變，昨天還是朗朗晴空，萬里無云的好天氣，今天就冷不丁的下起一陣淅淅瀝瀝的小雨來，盡管說有春雨貴如油的說法，但如今已經是晚春，即將進入夏季，所謂的貴如油自然也不存在了。

但好在江南天氣濕熱，下場雨刮陣風，多少能讓人感到舒服一些，盡管這場雨下過之后，其所帶來的濕潤氣息混合著熱度，將讓人覺得更加難以接受，但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痛快一會兒是一會兒，若是這時候不抓緊時間享受，天知道還要等到什么時候，天知道究竟還能不能等得到。

事情是從周鯉領著人回縣城開始的，那一天其實和往常沒有什么不同，最多就是昨夜城門口處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動靜，但因為打斗區域距離居民區比較遠，因此到現在也沒人聽個真灼，偶爾有耳音好一些的，也因為情況不明而不敢說出來。

武進縣向來是人文薈萃之地，這都發展到在縣城附近動刀子了，天知道出了多大事情，在這個時候亂嚼舌頭根兒，保不齊過后清場時候就把自己給清出去了，還是不要亂講話的好。

不過似乎大家都有默契似的，第二天太陽剛剛出來不久，街上的人群便開始逐漸增加，往日只要不是趕大集，街上斷然不會有這么多人，可今日不光是需要出來做工養家糊口的老爺們兒，連大姑娘和小媳婦兒都跟著一起出來了，全都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見到熟人便過去打聲招呼，跟著躲到角落里進行嘰嘰喳喳的分組討論。

可討論來討論去，誰也不知道昨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周鯉領著幾百滿身傷痕、但精神抖擻的官軍和衙役，押著上百名衣衫襤褸，精神萎靡的賊人進城，城中百姓這才明白，原來又是這個二桿子縣令鬧出來的事情。

可平日里說起這二桿子縣令的時候，他們所用的通常都是調侃語氣，甚至略帶一些譏諷，畢竟周鯉地位很高，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可不敢像那些老爺們似的明著對付，也只有在私底下過過嘴癮，來貶低一下這位大人，雖說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貶低在什么地方，但就是看不起你，毫無理由的看不起，誰叫你是個玩兒刀把子的。

但今天沒有人會有這種想法，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絲恐懼，周鯉依舊是那副寵辱不驚的笑容，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甚至顯得有些溫馨，可身上大片大片的紅色痕跡，以及不斷散發出的殺氣和血腥氣味，都讓這些生活安逸慣了的百姓們覺得可怕。他們早年間曾經聽外鄉逃難過來的人說起兵亂之類的事情，當時還只是當做段子聽的，可如今見到真正見了血的大兵，才知道人家所言非虛，這種兵真要是如同蝗蟲般的過境，能夠帶來多大災禍可想而知。

萬幸的是，如今是太平年景，這些兵也不是過來洗劫的，雖說有些看起來是生面孔，但既然跟著周鯉一同進城，想必也不會是什么惡人，至少應該不會縱兵劫掠。

百姓們這才回想起來，本縣縣太爺究竟是什么出身，他們從前總是罵二桿子，兵頭，卻從來沒仔細想過，這個兵頭究竟是個什么意思，如今看著周鯉威風凜凜騎在馬上，身后跟著百余騎兵，還有兩百多號步卒衙役，這股說不出來的氣勢著實逼人，讓他們根本生不出半點諷刺的膽量來。

周鯉也在觀察著這一切，在他來看今天進城意義大于形式，他本來不是那種特別喜歡排場的，相反因為刑事手段并不特別光明正大，還會有意識的在人群中低調一些，免得樹大招風。不過今天這一切全都反過來了，他要借著這個機會，在武進縣百姓面前立威，讓人們都知道他周鯉不是好惹的。

如果是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地點，他絕對不會這么做，可他不知道自己必須要在被李雙喜召見之前，徹底將這個縣城攏在手里，那樣才能夠證明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在這些老部下面前。

現在看起來，效果似乎還算不錯。

一路浩浩蕩蕩的回了縣衙，周鯉立刻派人出去發了告示，言明本縣縣丞廖松勾結雞公山匪類，圖謀攻取縣城，現已查明雞公山張天寶系西賊余孽，而廖松身份則有待勘察，并且還發了一份暫時滯留的名單，武進四大家人員全部在內，這些人在得到官府通告之前，不許離開縣城半步。

這么苛刻的條件，武進四大家自然很難接受，除了于家父子之外，全都表現的義憤填膺，可卻沒有人敢于鬧事，畢竟這可是查處西賊余孽的事情，你若是真的去鬧，周鯉保證將一頂圖謀不軌的帽子給你安上，清晨進城時候，廖松的尸體可是被人用大木板抬回來的，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做什么傻事，只得耐下性子忍著。

回到縣衙之后，周鯉并沒有立刻開始行動，而是先將各處來的援軍客客氣氣送走，之后將賊人中十名罪大惡極的拉出去游街，著實震懾了不少人，跟著他還懲處了縣內不少地棍無賴之類，套路和從前那些官員們剿賊之后斂一通財差不多，眾人一直懸著的心，也慢慢有些松弛了，看起來這位大人也沒二百五到那個程度。

就在全縣老少以為這一切將要結束了的時候，周鯉再一次出手，這次手段異常兇狠，堪稱風云變色。

而這場暴風雨的開端，是一個叫做何蛟的富家少爺被抓了，罪名是與廖松同謀，勾結雞公山賊人擾亂鄉里，雖說還沒有正式定罪，但人已經被衙役們給帶走了。

何蛟的老爹叫做何景，乃是武進四大家中何家的當家人，盡管何家在四大家中排名最末，可在升斗小民眼中一樣也是參天大樹一般的存在，何二少也是本縣有名的紈绔少爺，鬧市強梁。周鯉一回來便開始使出霹靂雷霆手段，將這么名聲赫赫的人物給辦了，而且還跟前不久發生的廖松一案聯系上，稍稍有點眼光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周大人徹底收拾好家里面之后，要開始整頓縣衙之外的東西了。

這一下，人人都知道，武進縣的狂風驟雨是真的來臨了，只是究竟有誰能夠借此機會一飛沖天，誰會倒霉透頂的從高空摔落下來，那就只有老天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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