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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十一載時,旅順書院與國子監曾經有過一次比試,那次算學比試以國子監算學館的大敗告終,也致使整個國子監都顏面無光。
不過國子監的人雖然忌諱提那件事情,實際上卻由那件事情得了好處。
別的不說,大唐的別的官舍衙門都還在用木窗時,國子監的教舍先按照旅順書院的模式,換上了玻璃窗,用葉暢的話說,關在屋里死讀書不足以教出人才,還要能透過窗子觀天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人才。
“盧兄,這個時候,怎么有空來國子監?”
盧綸出現在國子監生員宿舍的時候,正在一起議論的眾人紛紛與他招呼。
盧綸自負才學,卻屢試不中,這些年來隱居于南山,不過還是經常來長安,與國子監諸生頗有往來。
見這許多諸生呆在一處,盧綸笑道:“你們倒是自在,今日不須苦讀么?”
“還讀什么讀,天下之大,已經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了!”一個國子監學生憤憤地道:“盧兄,你可能還不知道,今上下旨,罷了京兆尹劉晏之職,以元載這小人暫署京兆尹,如今差役四處,到處抄家拿人,原本拘在京兆府衙門的各行會會首,也都被解入獄,如今人心惶惶,誰還有意讀書!”
盧綸目光閃了閃,卻沒有說話,只是長嘆了一聲。
他交游廣闊,最近詩名漸顯,因此在國子監諸生中頗有影響力。眾人見他只是長嘆,卻不發一言,不免有些失望。有人道:“盧兄,你向來主意多,為何不發一言?”
“我鄉野鄙夫,與諸位不同,朝中之事,與我這山人何干?”盧綸道:“諸位身荷國恩,所食所衣,皆自于民,自然需要過問國家大事,我有何立場來評論?”
他話中有話,諸生都明白。
“盧兄,你有話就直說!”
“我當真說的話,恐怕有些不好聽啊。”盧綸道。
李亨、安祿山之亂,可以說是大唐的一個巨大的轉折點,從平定這次叛亂之后,因為工礦主們積極捐財充當軍資,發動自家工人、礦工入伍平亂,所以他們在這之后,便一改以往悶聲發財的習慣,開始積極投入到朝廷的事務當中,努力增加自己對國家大策的影響。
其中很重要一條,便在于給上到國子監下到鄉學縣學的捐資助學之上。全天下有志于仕途的讀書人,相當一部分這五年來,都或多或少受到他們的資助。
想到這里,盧綸淡淡笑了。
李俅罷去劉晏之職,改任元載,按理說京兆尹是要職,他更換人選,會招來百官議論。可是罷職數日,百官毫無反應,讓他準備的后手根本沒有用處,這讓李俅沾沾自喜覺得終于立威的同時,又有些惶恐不安。
“你說,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蹺?”
懷著這復雜的心情,這日朝會之后,李俅再次留下元載單獨奏對。等眾人走后,他向元載訴說了自己內心中的不安,然后問道。
“有什么蹊蹺,如今陛下一言九鼎,臣看沒有什么蹊蹺,如臣上回所言,這些,都在……”
元載話未說完,猛然聽得嗵的一聲響,象是遠處傳來了鼓聲。
二人都忍不住看了座鐘一眼,并沒有到宵禁敲鼓的時候,怎么會有連綿的鼓聲?
“這些都在葉暢容忍之內,劉晏有過在先,陛下不治其罪,只是罷免其職,已經是從寬處治了……陛下若還不放心,可遣一心腹前往泰陵,向葉暢解釋此事,暗察其顏色,看他心意究竟如何。”
元載繼續說下去,李俅脆弱的心覺得受到了一些撫慰,至于派使者去泰陵向葉暢解釋,會不會墮了他這個天子的面子,他只是略一猶豫,便要同意此事。
然而就在這時,有腳步聲匆匆傳來,一個太監滿頭大汗進了宮里。
這太監是李俅在太孫時身邊的伴當,準備用來取代周相仁的,此時卻急得有些失態了。
“怎么回事?”李俅怒道。
“登聞鼓,是登聞鼓!”那太監叫道:“國子監諸生,敲響了登聞鼓!”
“什么?”李俅大吃一驚:“好端端的,他們敲什么登聞鼓?”
元載心里卻隱約覺得不妙,他神情肅然:“看鼓小吏何在,為何就讓他們敲鼓?”
“圣人,侍郎,國子監諸生,幾乎全部來了,只靠著鼓院的幾個小吏如何攔得住?”那太監道:“如今登聞鼓響過,人越聚越多,還請陛下定奪!”
依著規矩,登聞鼓非奇冤大事不可響,當然,那種鼓聲一響,皇帝就召見的事情,也只有評書話本里才會出現。李俅召來一個值班的小官,令其出去見那些國子監諸生,好生安撫,勿使沖撞了朝廷禮儀。結果那小官出去沒多久,就灰頭土臉地跑了回來:“陛下,臣官卑位小,那些諸生根本不將臣放在眼中,臣才自報姓名,便被他們哄了回來!”
李俅大怒,想要不理睬這些諸生,卻又怕他們聚眾多了生出什么事端。哪怕再不曉事,也知道這些學校里的學生,精力旺盛做事沖動,容易引發不測后果。他略一沉吟,卻想不出應對的辦法。
還是元載,心里嘆了口氣,然后道:“陛下,臣先出去應付他們,陛下派人召國子監祭酒與諸博士來,這些諸生,只怕這些先生。”
所謂一物降一物,李俅頓時眼前一亮,看元載怎么著都順眼。
但可惜的是,元載出去還沒有一會兒,便連滾帶爬地又跑了回來。不僅跑了回來,眼睛也腫了,頭上還掛著半邊臭雞蛋,身上到處都是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