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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敬立正身形,雙手接過有些沉重的圓筒,捧至床邊跪下,打開圓筒端頭的金色拉鏈,露出一截銀色金屬筒:“好漂亮的畫筒!”
“是張松專門托人找的一種合金金屬,輕且堅固,先鉆,后車銑,實心掏空后鍍銀。”何青屏跪他身邊。
朱子敬搓搓雙手,又在床單上擦拭:“你們花這么大的工夫,我放心了。”抽出金屬筒,見蓋子在另一端,“是有意這樣放置的吧。”
“主要是怕萬一。”何青屏把金絲絨套放一邊,“擰開。”
朱子敬握緊一擰,蓋已旋轉:“以為很緊呢。”微微顫抖著抽出里面的紙卷,何青屏拿開金屬筒,連身后的齊心眉都面露焦色。
朱子敬像撫摸嬰兒一樣輕柔地拉動,直至整幅字平整的鋪在床上,凝立不動地端詳一會兒,彎下身子細看標題和印章,接著又身子后仰,感覺整幅字的氣勢,一言不發,當他把眼境戴在頭頂,仰天閉目靜思,屋里寂靜得像到了月球之上,
“說話呀,真的還是假的?”齊心眉終于打破靜謐。
“還用問嘛,我會為贗品這樣?”朱子敬雙掌齊出,用力在空中一頓,“我是在感受黃庭堅寫這幅字時的氛圍和心情,還有他運筆如山、盤根錯節的筆意,寫字,心中先有筆意,方能一氣呵成,才出絕品。”
“那它也值幾個億?”齊心眉關心的與朱子敬臨摹的境界完全不搭界。
朱子敬顧左右而言他:“這幅字怎么得來的?”忽略她的問話以表懲戒。
“從一個朋友那里買來的,花了十五萬吧,就怕買到假的。”何青屏小聲說。
“天啊!十五萬能買到黃庭堅的字,按市價,只能買到一撇一橫一豎。”朱子敬站起身,又端詳一會兒,“草書,是他拿手絕技,這首《清明》,看落款,也有清明兩字,為某位朋友祭祖時專門寫的。”戴上眼鏡,指著詩頭念道,“‘佳節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雷驚天地龍蛇蟄,雨足郊原草木柔。人乞祭余**妾,士甘焚死不公侯。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蒿共一丘。’以清明喻氣節,唾棄貪鄙,一身正氣。”
何青屏心悅誠服:“先生真是好學問!”
“慚愧、慚愧,與黃公相比,只能躲角落自慚,書卷氣日少,銅臭味漸濃。”朱子敬雙手緊握,“你想賣了它?”
“這還用說嘛,不然帶來干嘛?”齊心眉以不滿回敬。
朱子敬當無耳聞:“挺可惜的!”
何青屏微微點頭:“實話說,想藏,也藏不起。”
“明白,剛才提到的拍賣,拍的是卷,長卷稀少,畫卷有《清明上河圖》、《韓熙載夜宴圖》等等,那都是無價之寶,不算其它,這幅一共五十六個字,折算一下,應該在六百萬至一千萬,當然,要是遇上特別喜歡的買家,價格還會高些,但應該低于一千五百萬。”朱子敬又在床邊跪下。
齊心眉噴出臟字:“相當于半只游艇啊!”
“我準備找家古玩公司,參加秋拍。”何青屏試探。
“我有個私心。”朱子敬扶一下眼鏡,“為了總能看見它,我給你推薦一個藏家。”
“真的?那太好了!”何青屏毫不掩飾欣喜,張松也眉開眼笑。
“干我們這一行,就抓兩頭,一是賣,一是買,幾十年了,這城里有哪些藏家,各自愛好,身家實力,我特別清楚,我說的這個朋友,是我的中學同學,因為家庭背景原因,很早就有了別人難以想象的財富,但為人低調,屬于關起門來半夜瞧寶的人。”朱子敬示意把字收起來。
唯有齊心眉嘟著嘴,為朱子敬事先無關照的擅自主張,分明搶了自己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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