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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咆哮逼誓之言,似乎有著遷怒的味道,但也是李秀蘭不得不做出的決定。
她無法用鞋底子扇向何偉國那卑劣的面孔,可也不能讓自己的女兒掉進毫無希望的婚姻泥沼。長痛不如短痛,有著這樣的何偉國存在,即便是將來二人能夠勉強走到一起,可想而知他們的婚姻會是一個怎樣悲催暗淡的結局。
現在的決絕不失是一個母親對子女的另類保護,只是當下迫于無奈,只能用這種慘無人道的方式進行罷了。
程江水當然不會理解母親的良苦用心,她那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淚珠,一聲聲痛徹心扉的祈求脫口而出。
“媽,我不要,我不要!”
李秀蘭呆住了,她沒想到一貫百順百依、俯首帖耳的女兒會斷然拒絕自己,心頭的怒火再一次被刺激得熊熊燃燒。
“你說什么?你敢再說一遍!”李秀蘭咬牙切齒地說道。
“媽,我求你了,我不想這樣的!”
程江水趴在母親的膝蓋上,泣不成聲。李秀蘭勃然變色,眼看著女兒根本不明白未來是如何的險惡,便如此忤逆自己的意志,頓時悲不自勝,化作滔天怒火。
她一把將程江水推倒在地,掙扎地站起,四周尋找順手的東西準備給予暴力的教訓。可是程家安早就防備著妻子失去理智下的雷火,早一步收起雞毛撣子,緊緊掖在背后,然后苦苦拉著她不停勸解著。
可暴怒中的李秀蘭,哪還在乎這些!
雞毛撣子奪不過來,那就順手抄起門背后的扁擔,順勢就要往程江水嬌柔的背脊上打去。程家安上前慌亂攔阻著,場面一陣混亂不堪,沒留意扁擔反而打中了李秀蘭自己的腦袋。
“媽!”
“啊,秀蘭,你沒事吧!”程家安慌張地上前查看,卻被李秀蘭惱怒地一把推開,隨即將火氣轉移到了無辜的程家安頭上。
“好好好,你們父女這是想聯合起來氣我是不是?”
程家安急得直跳腳,擰巴著一張苦臉道:“秀蘭,你有話好好說啊,不要著急上火,萬事都好商量的,你把孩子嚇著了!”
適才激烈的爭搶,李秀蘭發間的頭繩無意間脫落了下來,一頭亂發敷面,這讓紫紅的面孔看上去更加猙獰,她沖著程家安嘶吼著:“商量個屁,就是你這樣拖泥帶水的性子,才讓他們走到了這一步,你還想咋樣?還想讓何偉國怎么騎在頭上欺負人?”
程家安愁苦著老臉,將程江水擋在身后,焦急地勸慰著:“可這事不能怪江水,也不能怪亦安啊。說到底都是何偉國自個鬧的,這事我們還得走一步看一步啊!你先別把事情鬧得這么絕!”
李秀蘭使勁咬了咬牙,氣急敗壞地遷怒于丈夫:“程家安,你還是男人嗎?都到這份上了,你還心存僥幸呢,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程家安頓時愣住了:“我走?你讓我往哪走啊?”
李秀蘭繃著臉,猛然扭過頭去,從炕上奮力卷起一床鋪蓋,不由分說地硬塞進程家安懷里,接著奮力地將其推搡出了門外,紅腫著眼眶憤憤地說道:“去你的衛生所待著去,不要讓我看到你出現在面前,走!”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慌了神的程江水凄婉地上前拉著母親的手,聲淚俱下地訴求著:“媽,你就別這樣了,我求你了!”
李秀蘭似乎已經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續而將程江水也推出了屋子:“滾,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嘶吼完,李秀蘭反手鎖上了門,留下包括程江河在內的三人,大眼瞪小眼地在門外站著。
許久,程家安黯然地嘆口氣,看著委屈不已的程江河問道:“江河,江海呢?”
“他在龔姨家和小虎玩呢?”
“那就好,看著點弟弟,別讓他看見了。”程家點點頭,抬頭再看看邊上凄然不語的程江水,不由心頭一酸,勸慰道:“江水啊,你媽一時間想不開,你多理解理解,這事啊,哎,可能真傷到你媽的心了!”
程江水微微上翹的睫毛上,沾滿著晶瑩的淚珠,仿佛留戀那潔白的肌膚,遲遲不肯落下。
她心里也有些懊悔,可更多的是悲苦無助后的迷茫,她凄婉地看著父親:“爸,那我該怎么辦?”
程家安又是一陣神傷,無奈的皺褶爬滿了額頭:“先等你媽消消氣吧,這個時候說啥都沒用。江水,先帶著江河去飯堂吃點東西吧。”
“爸,那你呢?”
“我不餓,我去衛生所!”程家安郁郁地搖搖頭。
程江河上前拉著父親的衣角,忐忑地問道:“爸,你還真搬到衛生所去住啊?”
程家安憂愁地看了看屋門,愁眉不展地道:“你媽這樣子,我能怎么辦啊。這兩天你們都乖一點,看好江海,別再刺激她了。江水啊,委屈你了,哎……”
程家安心事重重地抱著被窩去了衛生所,程江水踉踉蹌蹌地跑到小屋的杏樹下,抱住那細小的枝干默默地流起眼淚。
她像一個在夜幕來臨時迷路的孩子。
哭驀然間降臨的災難;
哭她的未來、哭她的茫然、哭她的不孝,哭一切的一切。
同樣的,李秀蘭呆坐在炕沿上,眼淚亦如泉涌。和女兒的苦淚不同,這淚水中帶著怒火,帶著憤恨,帶著倔強。
而程江河夾在中間不知道是先去安慰母親,還是照顧姐姐,一時間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