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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刀臉叫楊達,打京城里來,天子腳下精明外露的人物,在大宅門里頭當外宅執(zhí)事,這樣的人沒要緊的事兒是不大可能出現(xiàn)在這距離長城防線不遠的小山村里頭……他此行的唯一任務,便是尋訪張惟功。
“小人見過五哥兒!”
楊達長揖,跟隨他一起過來的兩個小廝也忙不迭過來,兜頭便拜。
張惟功有點愣怔,知道自己娘親不是尋常人,但……這也太戲劇化了罷!
“你們是何人,為何來拜我?”
“這個……五哥兒身份尊貴,絕不是尋常人家,等回去見過了太爺,大爺、二老爺,自然就有說法,但請放心!”
楊達一心拿張惟功當一個尋常人小孩,料想山村居住,能有什么見識?當下沒口價只哄著騙著,一句實在話也不曾說,哄了幾句后,又叫跟班拿出預備好帶來的泥人兒等物,哄張惟功玩。
見狀如此,張惟功心知有異,于是裝出懵懵懂懂的模樣,拿了泥人兒在手中玩弄不已。
這村落如此模樣,楊達原本也是絕望的了,能遇到劫后余生的張惟功,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運氣。
歷史在這里轉了一個小小的彎,但所有的當事人都是茫然無知。
眼見此地不宜久留,楊達將自己的大黑騾讓了出來,抱了張惟功在騾子身上坐穩(wěn)了,然后兩個小廝一前一后牽著騾子,一行四人,往村莊外頭逶迤而去。
在踏上出村的石橋時,張惟功悄悄回首,身后這一次,在未來相當長的時間內,只能夢中再見了……
……
一日之后,楊達一行抵達遷安縣境,在縣城騾馬行租了一輛大車,楊達和張惟功坐車,兩個小廝騎騾相隨,一路上十分辛苦,騾車十分顛簸,春夏天時干燥,可容四五輛大車并行的官道上浮土有半條腿深,一陣風刮過來,整輛車的人都是灰頭土臉。
楊達為了趕路不免省卻了享受,每天按著驛站的點趕路,國朝天下有一千五百多個驛站,往遼東的驛站星羅棋布,沿途每隔三十里便是一個,再夾雜騾馬大店和急遞鋪等補充,只要想趕路,盡可風馳電卷一般往前便是。
每到一處驛站,楊達便取出懷中所藏的兵部發(fā)給的勘合,入內吃飯或是住宿,都與出公差的朝廷驛使或是官員一樣,他明明不是官員,亦非公差,但只要有勘合在,便但住無妨。每住一次,還要補充清水和干糧,或是一些零碎用具,驛站無不供給,十分方便。
張惟功冷眼看著這一切,倒是長了不小的見識。
從遷安過豐潤、玉田,再往前不到百里,便是薊州。
過了玉田境最后一個驛站時,楊達明顯松了口氣的模樣:“過了薊州就是通州,離京城不過幾十里,就算是到了家啦。”
楊達的北京口音和后世的北京人還是有點兒區(qū)別的,詞匯更有很大不同,語音也稍硬一些,仔細聽的話,還有一些南直隸一帶的口音,再有一點兒河南口音……令張惟功感覺十分之怪異。
“楊爺,前頭似乎有一伙剪徑的賊。”
楊達聞言一震,對說話的小廝沉聲道:“春哥兒看仔細了。”
“看多少次了,錯不了。”
“好家伙。”楊達皺眉道:“通衢大道,他們膽子可真大。”
說是通衢大道,但官道上黃土漫天,兩邊是農田阡陌縱橫,有一些土地不適合耕作的,就是大片的荒地,人煙稀少,此時天色將黑,確實是搶劫的好地方。
張惟功好奇心起,趴在車窗往前方看,見到幾個戴高椎帽的少年,以粉涂面,打扮模樣十分怪異,身形有高有矮,騎在黃馬或青騾之上,呼哨來回,一看就知非善類。
“坊間惡少年,尚不算正經響馬。”
和張惟功一樣觀察了一會兒之后,楊達便放了心,倚回車壁,吩咐道:“春哥兒和秋哥兒一起上,驚走他們便是。”
“是,楊爺放心。”
兩個小廝都是十七八歲年紀,最喜歡生事的年齡,一路上來回奔波,著實膩味,楊達一發(fā)話,兩人便是滿臉興奮,立刻策騾向前。
離近了之后,倒是看見這賊年紀不大,高冠涂粉,打扮怪異,身上衣飾凌風飄擺,是上好的絲綢所制。
“你這小子不學好,吃俺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