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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歹歹的熬到了年底,李成武尋思著,只要再堅持堅持,把這不順的年景挺過去,來年或許就能改善很多。
可惜,他想錯了。
這一年畢竟還沒過完,當然也并不好挺。
臨近新春,帝都坊間忽然有了一個傳聞,說當年圣教盟約的守護者、太傅年勁松撒手人寰,帝君便動了毀約的心思,打算廢掉太子李玄策,改立淮安王李玄業為皇儲。
這條充滿惡毒的流言,頓時把李成武驚得坐立不安。
他是懶、是愛玩、是不著調,這些他自己都承認,可是他卻從未想過要違背當初的誓言,背叛自己的皇兄。
當帝君有什么好的?我才不愿意讓我兒子也受這份罪呢!
這是李成武內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同時,身為帝君的他也非常清楚,廢立太子的傳聞,絕非好事之徒的無聊臆測,在這背后,有著一絲極為強烈的陰謀味道!
為搞清原委,李成武特命逆鱗司展開秘密調查,務必盡快弄明白,如此歹毒的挑撥離間,究竟是出于何人之手,又有何目的。
另外,他還要求京兆尹府,嚴密排查城中酒肆茶館,舉凡發現有人當眾散播謠言,立即拿下,羈押問罪。
然而令李成武沒料到的是,京兆尹劉忠還沒顧上呈報捉拿造謠的那些人,倒先送來一份告狀的奏折。
一品軍侯、上柱國、玄甲軍團大統領謝光,擅自帶兵沖擊朝廷官署,欺君罔上!
李成武頭大了兩圈,感覺不勝其煩。他指了指奏折,問站在御階下的沈烈:“這事兒你知道嗎?”
“回稟陛下,臣當時就在現場,”沈烈顯得不慌不忙:“有幸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李成武微微一愣:“你就在那里?為何不制止謝光?”
沈烈:“上柱國聲稱齊英乃是玄甲軍逃兵,身上帶著重要軍情,不容有失。這個理由,微臣也無法抗衡。”
“胡鬧!”李成武郁悶道:“旁人不清楚你的真實身份,難道謝光和劉忠也不曉得嗎?逆鱗長史代表著朕,什么理由你不能先出面扛一扛,非要弄到不可開交的地步,跑來給朕出難題,簡直氣死人了!”
沈烈笑著搖了搖頭:“陛下請息怒。正因為逆鱗司是陛下的人,所以臣才更不好輕易出面,否則……”
李成武知道他想說什么,無奈的擺了擺手:“行啦,朕也不是真要怪你。說說吧,這件事情你怎么看?”
沈烈表情嚴肅的說道:“謝光確實有不軌之心,而齊英所代表的,恐怕也不僅僅是勞劍華。”
李成武同樣認真起來:“你的意思是,還有……突厥?”
“多半錯不了。”沈烈微微頷首:“突厥人、勞劍華,還有謝光,他們三方在私底下必有某種勾連,所圖之事,或許就是西疆鬼漠。”
李成武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道:“看起來,跟朕當初猜想的差不多。突厥帝國覬覦西疆久矣,絕不是十幾萬血狼軍隨便打一打就能收手的。而他們忌憚圣唐的國力軍力,若想要得逞,就需要依靠內應。咱們的上柱國,是最佳人選。”
“還不止如此,”沈烈分析道:“謝光同樣也有自己的盤算,突厥人用金錢珍寶是絕對收買不了他的。另外,一直畏罪潛逃的勞劍華,曾經是晉王的人,他此時攪在局中,很可能別有心思。”
李成武點點頭:“朕贊同你說的。勞劍華本身就不簡單,現在又成為了突厥和謝光之間的紐帶,抓到他,才是整個事件的關鍵所在。也唯有掌握了扎實充分的證據,我們方能撬動謝光。要知道,他現在在軍中的威信,幾乎無人能比,朕有時候也感覺無可奈何啊。”
沈烈心里清楚,帝君的憂慮不無道理。
圣唐的歷代君王,都是勇武冠絕天下的雄主,皇朝各路大軍在皇權與兵權的雙重壓制下,自然老老實實、忠心不二。然而,李成武卻偏偏是個不愛打仗、也不會打仗的皇帝,再加上繼位的過程略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的感覺,所以一直以來都無法真正掌握住圣唐的武裝力量。
多年以來,皇族、太傅、兵部、軍團統領、州府都督,都是在一種相互牽制、相對平衡的狀態下運行軍務的,這也就導致了像謝光這樣的大將能有機會暗中結黨、快速崛起。
等到年勁松一死,朝中再無彈壓統兵大將的力量,謝光立刻變得囂張跋扈。
長此下去,政局危矣。
包括李成武在內,很多人都已經看出了端倪。但是,看出來是一回事,妥當處置是另一回事。
謝光不是那些被抓被殺的皇子世子駙馬爺,不是那些被革職的兵部尚書、江南刺史、國子監祭酒,他是手中握著十幾萬精銳大軍的名將,想要扳倒他,僅僅扣上一頂“不臣”的帽子,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有鐵證!
掌握扎扎實實的犯罪證據,外加周密的軍事準備,否則誰也動不了謝光,哪怕是李成武也不行。
作為近身秘臣,沈烈當然理解帝君的苦衷。現在一味地隱忍退讓,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徹底獲勝。
他暗嘆一聲,拱手道:“陛下,用突厥鷹揚公主交換勞劍華的事情,已經開始布置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另外,臣已暗中查明,玄甲軍驃騎都尉徐友長,確如公主所說,是因為喜歡上了她的侍女安雅才經常來往,并非奉謝光之命秘密行事。不僅如此,臣還了解到,徐友長對謝光近來的種種做法頗有微詞,說明他們并非一路。”
李成武微微點頭,長吁了一口氣:“那就好。唉,畢竟是徐家的子弟,朕不希望他真上了謝光的船。既然如此,你去傳旨吧,請老將軍徐烈入宮,朕可以放心跟他聊聊后面的事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