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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處理完公務,順道過來瞧瞧。”司陰是個臉黑的中年男人,身寬體胖,穿著官服,腰間纏著一條金帶,有點人間大官的意思。他將沈彎掃視了一遍,道:“張恒臨走時曾托付我幫忙照顧一個人,想來你就是他說的那位沈姑娘了吧。”
司陰不請自到,高先生已經猜到他是為了眼前這位沈姑娘而來,干脆道:“既有客來,沒有讓你們干坐的道理。我那有壇好酒,你們稍坐片刻,我親自給你們取來。”
他說著,先行離開了,只留下沈彎和司陰。
“這人真是,都是鬼了,再美的酒又哪里嘗得到滋味。”司陰一摸胡須,自顧自在旁邊坐了下來,然后看向沈彎道:“我和張恒關系不錯,他托付我照顧你,而今你也是陰魂,又能地府陽間兩處跑,恰好我手里空出份差事,給了你我也不算食言。”
當鬼差?
這突如其然掉下來的餡餅讓沈彎一驚,但也沒被砸暈頭,“這我恐怕不太合適,我是活人,遲早得回到陽間。”
張恒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月,有這樣的好事,為什么他走的時候沒半點暗示?沈彎相信張恒,但不會輕易相信他隔了一層關系的朋友。
“哪怕你活著,這份差事你依舊可以繼續。”司陰道,“到時你依舊能出入地府,行走陰陽兩界。”
“聽上去似乎很不錯,可得到什么同樣也要付出什么,不如您先同我說說我需要做什么,我再做決定?”沈彎依舊很警惕。
“年輕人怎么半點沖勁都沒。”司陰有些不滿,“其實事情也不多,只要地府有需要,你跟著配合就好。”
從他后半句話里,沈彎就嗅到了深坑的味道。其實冒險什么的,她也不是不行,但這得看值不值得,“我配合地府,那地府能讓我現在就卸除因果就地還陽嗎?”
“不能。”
“那能給我靈氣嗎?”
“也沒有。”
“就只給我一個鬼差的身份,那不是和現在沒什么區別?”她現在也一樣能出入陰陽。
“當了鬼差,你往后就有了往上晉升的路子,將來說不定能成為一方神明,這難道還不夠?”司陰似乎在責怪她太過貪心。
沈彎半點不懼,“可是這些東西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抱歉,我得辜負張大哥的心意了。”
司陰眼睛瞇了起來,在確定她不是拿喬想趁機多得好處后,他又笑了起來,“如此心性,怪不得張恒對你稱贊有加。那我也就實話實說好了,你只要幫我拘一個人的魂,我可以送你一些東西當報酬。”
“誰的魂?”沈彎不想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像是看穿了她所想,司陰道:“放心,此人一百年前早該死了,殺了他你不會有任何因果,相反說不定還有概率得到一些功德。”
一百年?
沈彎心頭一跳,想到了一個人,“你說的人該不會是……”
“對,他叫孔令先,哦,現在法號行深。”
第69章
沈彎之前看行深就知道他年紀很大,但沒想到他竟然有一百多歲。
“這我恐怕無能為力。”沈彎仍舊婉拒道,行深修為高深莫測,連天一子的師父都敗在他的手里,她而今只是一縷陰魂,就算有符篆也不見得能對付的了他。
“那本符書不是到了你的手里?后面有十大殺符,你只需祭出其中一道,就能將他拿下,怎么能說是無能為力。”司陰道。
“您也說了是十大殺符,這符畫出來有多難就先不說了,單單是畫符的材料我就湊不齊。”她不是沒看過那些殺符,但她基本都自動忽略掉了,不說其他,單單是畫符的朱砂就得用神明的鮮血替換,她上哪弄神明的鮮血?靈氣稀薄信仰流逝的現代還有神明嗎?
除了神明血之外,還需要類似于龍鱗以及獸魂這種強悍無比的東西。這幾樣東西不是說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
拿出來之后,還需要消耗大量的靈氣,她現在手里的靈氣加起來也沒多少,可能一道符就能徹底耗空她的儲存。靈氣一無,她距離魂飛魄散也就不遠了。
為了這虛無縹緲的獎勵去做做不到的事,沈彎自認自己沒法答應下來。
“還是說地府愿意提供這些畫符的材料?如果能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試試。”沈彎將難題拋還給了司陰。
司陰似笑非笑道:“既然你執意拒絕,那我也不強求。回頭你若是改變了主意,可盡管來找我。”
說完,他留下一張書帖,也不去跟高先生打招呼,身影化為一道青煙,消失在原地。
他走后,沈彎的神色卻半點都不輕松。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猜測的話,那現在知道行深的年紀后,沈彎基本已經能認定行深就是沖著她手里這本《符篆秘要》來的,司陰應該也是知道這點,所以才有恃無恐。
司陰走后,高先生就帶著酒出現了。
對于司陰的離去他一點也不意外,他詢問沈彎要不要再坐坐,沈彎本想告辭,但見高先生準備了兩只酒杯,就知道他有心想留自己,也就繼續留了下來,“回到陽間也無事,多坐坐也無妨。”
高先生有些高興,“我這已經許久沒客來訪,能有人同我共飲佳釀,也是幸識一樁。”
沈彎原以為高先生的酒喝起來不會有味道,哪知一入口,竟然酒香甘醇。以她品嘗過多種好酒的舌頭來看,這也是難得的佳釀,“好酒!”
這一聲夸獎讓高先生更高興了,“此乃天子所賜的御酒,當初只有兩壇,我獨得一壇。”說著,他又生出些惆悵來,“只可惜,這是最后一壺了。”
鬼只能品嘗到祭品的味道,他們能喝出酒味來,說明這酒應該是當年陪葬的祭品。看著面前的酒,沈彎不禁想到野史的傳聞:唐皇死時,高先生正被流放。后來遇大赦,歸途中聽到唐皇駕崩的消息,跟著吐血而亡。
沈彎不知道那時的高先生有多窘迫,而這壇子御酒最后還能成為他的陪葬品,可見他對這酒應該是看重非常,后人才會特地將之陪葬。
又輕抿了一口,沈彎感覺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也許,在地府里的千年陪伴是高先生所求的。
現在酒已經喝完,高先生悵然的是不是隨之而來的人散呢?
一壺酒并不多,但高先生似乎酒量很淺,到最后已經閉眼靠在躺椅上,他頭頂落櫻點點,帶著些許微光的花瓣落在他的眉心,他伸手輕輕一捏,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既然我已經醉了,酒后的胡話你聽聽就好。司陰是大忙人,平日不會輕易露面。今日他會親自過來,那就代表他很在意你們所談的事。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你是唯一能出入陰陽的活人,身份特殊,沉住氣,他遲早會再主動找到你。”
被高先生這么一點,沈彎底氣又足了一些。行深就算是針對她而來,她大不了一直待在店里不去陽間,行深也對她無可奈何。在時間上她能拖,但司陰不見得能,若是能的話,他也不至于來找自己,打人情牌以鬼差的身份利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