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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殿試。

唐老娘目送唐季惟被接上馬車驅向皇宮方向，她一輩子從來沒有這么緊張過，即使不是很奢求唐季惟能不能高中狀元，但是那種鼓點一般心跳就是無法停止下來。

唐老娘覺得一人家胡思亂想也著急，干脆收拾了家關了院門往唐德客棧去幫忙了。

唐季惟坐馬車上和不認識人一起搖搖晃晃，一起步向那個千萬才子向往頂尖之路。

馬車里面悄無聲息，平時侃侃而談學子們完全緊閉雙唇，嚴肅正經沉浸自己世界里，好似多說了一句話就會泄了氣一樣。

唐季惟并不緊張，他腦海里全是上輩子情形，過了濰河大橋，他曾經這條上朝路上走過無數次，這里街道和小販都是他所熟悉，包子鋪老板還是那么熱情吆喝，煎餅攤老板娘仍然是胖胖笑瞇瞇對待客人，那邊豆花攤上父女還是那么受人歡迎。

這條路，他曾經打馬而過無數次，當年意氣風華豪情萬丈猶如幻境。

此刻坐馬車里如黃粱一夢一般，被殺害第二個年頭里，他又一次主動要踏上那個金鑾寶殿，去搏擊他本該安逸舒適人生。

“唔！”

唐季惟側目，坐他旁邊一位男子突然作嘔一聲。馬車內人們趕緊捂住口鼻偏離了他，要是污物臟了袍子，丟人現眼不說，給皇上第一印象就不好，寒窗十年，絕不能此功虧一簣。

“你要是不舒服就下去緩緩罷。”坐唐季惟對面一位男子說。

唐季惟看了一眼對面男子，相貌風流，身形俊朗，只是，眉眼之間鉆營之氣頗重，不過小人之色而已。

眾人紛紛附和，說兄臺要是不舒服就別硬撐，身體重要要不就下去歇歇后面再跟上來吧等等。

男子皺眉，捂住胃作勢要下去。唐季惟一把拉住了他，說：“你現下去路上沒有馬車也找不到轎子，誤了殿試時刻你可要再等三年了！”

“無事，我這里擾了大家心情，我下去便是。”男子對著唐季惟慘白一笑，拱手施禮。

唐季惟撩開簾子，對馬夫說：“停車！”

馬夫任務是送各位舉子安全到達皇宮外面，誤了時辰他也是擔當不起。

“爺，您別為難小人，這誤了時辰小人沒了打賞您也沒了高中機會，我駕慢一點就是了！”

唐季惟：“叫你停就停，哪來那么廢話。你自己駕車走了便是，不會讓你等我們。”

一聲馬叫，馬車駛過。

唐季惟和青袍男子站街道上，青袍男子搖頭苦笑：“你何苦如此，我耽誤了時辰也就罷了，大不了三年之后再來，現下連累了你，我豈不是償還不清了！”

唐季惟沒說話，提步就走。

“跟上來。”

唐季惟找到了一家熟悉粥店，搭街角處棚子，看著是很窮酸，卻是幾條街上熱鬧攤子。

現正是寅時，來用早餐人并不多，攤子上也只有一位手腳麻利小伙子。

“來兩碗粥，招牌！”唐季惟說。

“好勒，兩位稍等片刻！”小伙子笑著應了一句。

男子坐唐季惟對面，抱拳施禮說：“下唐沉睿，今日之事多謝唐公子，若有來日必當報還！”

唐季惟抬頭，說：“你怎么知道我姓唐？”

唐沉睿微笑，面露蒼白卻依舊氣質難掩，說：“誰不知道唐公子是今科會試會員，才貌俱佳風流倜儻，街頭巷尾談論，無意中也是聽到過一句半句，還望公子莫怪！”

“名聲這么響我想怪也不知道從何怪起，唐兄也是好眼力，竟然憑著流言就可以猜中，今次科舉果真是臥虎藏龍。”唐季惟說。

“兩位公子，粥來了，加了碟兒小菜您慢用！”小伙子笑著端上來了。

唐季惟遞給唐沉睿勺子，說：“嘗嘗吧，你這胃用這粥養合適了。”

“多謝！”

食不言寢不語，兩位都是風度家教頗好人，自然是無言無語度過這本該是緊張時刻。

付了錢，唐沉睿正準備去找尋一下周圍有沒有馬車轎子之類，就看見唐季惟向著攤子小伙子走去了。

“小陸原，把你家獅子靈借我可好？”唐季惟笑著問。

小伙子放下攪拌大勺，驚奇瞪眼，說：“你怎么知道我叫陸原？”

“猜。”唐季惟說，“馬匹借我，我必定午時之前歸還！”

陸原混跡市井多年，早就不似高門大院公子哥沒見過市井手段，陸原鼓著包子臉叉腰，

說：“不管你從何得知我名字，但我家只是小小粥店，沒有你說什么獅子靈！”

唐沉睿對于唐季惟行為也是如鯁喉，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會如此誆騙一個小伙子，但是，他心中唐季惟又不是這像奸猾小人，于是，他左右為難，不知是該拉走丟臉唐季惟還是跟他同流合污，只有一旁傻乎乎站著。

“獅子靈是一位騎著高頭大馬每天這里喝粥男子送與你禮物，小陸原你忘記了嗎？”唐季惟挑眉。

陸原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當然記得獅子靈是誰贈與他，但是他絕對不能說出口，只有顫顫巍巍問：“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你怎么知道？”

唐季惟哼：“不是沒有馬嗎？小陸原不誠實哦！”

陸原被嗆得臉紅，當年是一位男子送給了他，那時候他才十歲而已，羨慕每天打馬而過一位年輕男子，就有一天攔住了他馬，雖然差點死了馬蹄之下，但是他還是勇敢要求可不可以讓他騎一次。

男子拍馬而過器宇軒昂至今還留他腦海里，他永遠也忘不了男子深深看他一眼，沒有輕蔑也毫無鄙視。

雖然沒有騎上他坐騎，但是卻第二天收獲了一匹小馬駒，陸原親自給他取名叫獅子靈，這也是他與那位男子相識之初。

“你既認識他，又知曉我，想必是私交甚篤友人吧。看你文質彬彬樣兒也不像是坑蒙拐騙之人，你隨我來，我借與你便是！”陸原低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