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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一團似有似無的云翳在搖曳燭光下飄忽不定。這一圈暗灰色的燈影更加襯托出秦如海的焦躁不安，看著面前這塊價值連城的飛龍玉佩他還在舉棋不定。

門外有依稀的刀劍交錯之聲傳來，并伴著令人心驚肉跳的吶喊慘叫。宮燈搖曳，孤月高懸，南京巡撫秦如海忽然面色一凌。

“銘兒！”隨著秦如海一聲大吼，一個十三四歲模樣的男孩子從后堂跑了出來，身后還緊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管家。這孩子正是他的兒子秦銘宸，年輕管家名叫杜四。

秦如海從懷里緩緩掏出一把半尺短刀，紫紅獸皮刀鞘上點綴著琳瑯寶石，紫檀木柄被壓花銅護手緊緊包裹，熠熠燭光下泛出濃重的貴族氣息。

“拿著——”看著兒子滿是稚氣的小臉兒，秦如海心中一顫隨即便將緊握著的短刀塞到秦銘宸手中：“拿著這個！跟著你四叔先走——”

接著他又抓起桌子上的飛龍玉佩一把塞給管家杜四：“這個你拿著！幫秦家留個后吧！”

“你這是干啥呀！老爺你這是干啥呀！”杜四一邊后退一邊擋著秦如海握著玉佩的手：“大人對杜四如同再生父母，如果當年不是您將小的從街頭撿回來，杜四怕是早就成了亂墳崗上的孤魂野鬼了！”

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秦銘宸看著一臉和藹的父親：“阿爹！你讓銘兒去哪里啊？你和娘咋不和我們一起走？”

“你和四叔先走，我和你娘隨后就到——”老人的心不由一陣絞痛。

慘叫聲次第傳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兒更濃烈了！秦如海的嘴角抽動了幾下，斑白須發隨著起伏的胸脯抖動不止。

“老爺！要不咱們一起走吧？”邊上管家杜四輕聲提醒著。

“走！往哪里走？”秦如海嘴中嘟囔一句，像是在說給管家聽，又像是說給自己：“八國聯軍橫行霸道燒殺搶掠，老夫身居高位卻不能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作為堂堂一品朝廷大員，我秦如海還有什么臉面茍且偷生？”

此時的杜四早是淚流滿臉：“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帶著少爺夫人快走吧——再不走就真來不及了！”這男子竟然不再顧忌自己的身份來拉扯老人：“大人快走！杜四給您斷后——”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秦如海并沒有隨著管家的拉扯有絲毫移動，反而“撲通”一下子跪倒在地：“杜四啊！看在我們主仆一場的份上——求你一定要保全銘兒，這是我秦家最后一點骨血了！”說完就是深深一拜！

“大人你這是干啥呀——”杜四慌忙蹲下攙扶起老人：“不說這些了——大人還是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秦如海搖搖頭，深陷地雙眼滿是決絕：“不走了！”他再次將玉佩硬塞到杜四手里，然后一把拉著秦銘宸的手遞給杜四：“帶著銘兒快走！出了秘道一直往北！記住不要走官道，跑得越遠越好！還有——”老人沉吟了一下臉上頓時一片慘然：“記得教導銘兒——終生不得為官！”說完猛地一按書案下一處隱秘按鈕，隨著低沉的“吱扭”聲傳來，墻角顯現出一個烏黑洞口，秦如海猛地一把便將杜四和兒子推進秘道。

“阿爹——”在暗門關上的一瞬間，少不經事的秦銘宸突然開始放聲大喊！

看著兒子安然離去，秦如海環顧四周，不禁仰天慘笑。他猛地抓起大廳一角的宮燈，對著有著千層垂幔、萬般流蘇的雕花窗欞狠狠甩了過去。

“啪”，水晶燈罩應聲而碎，看著漸次升高的烈焰再無熄滅的可能，秦如海才猛地轉身沖出了正廳。

富麗堂皇的府邸早已是人間地獄，此起彼伏的是刀劈人骨的“咔咔”悶響和一聲聲毛骨悚然的啼哭慘叫。花園里、大廳中、荷塘里，甬路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身首異處的尸骸。汩汩流動的人血漫過了這個路面，遠近幾處屋舍亭臺已燃起熊熊大火。赤紅的烈焰映紅了半邊天空。

“秦大人！你總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撇下一家老小，溜之大吉了呢！”陰惻惻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哼哼哼——”秦如海一陣冷笑：“老夫走與不走也輪不到你一個閹狗來指手畫腳！”他環顧四周不禁悲從中來——好慘哪！想不到皇上竟然做的這么絕，明明知道懷恩心狠手辣還派這狗賊來。

“公公果然好手段！刀刀斃命不留活口——”秦如海竭力壓抑著噴薄而出的怒火，一字一頓地說。此刻他真想沖過去將這閹狗撕個粉碎——但他沒有。理智告訴自己必須冷靜，只有這樣才可以盡可能多得給兒子和杜四爭取出逃的時間。

“呵呵呵——替皇上辦差是咱家職責所在！還望秦大人不要把這帳算到公公我頭上哦！”懷恩凄厲的尖笑在這血雨腥風中顯得格外瘆人。他從懷中緩慢地掏出一軸明黃錦緞：“圣旨在此，要不要咱家給你念念？”

這死太監并沒有像以往那樣先頒旨、后處置，而是來了個先下手為強——很顯然是得到了某人的授意，不給自己絲毫活命的機會呀。

“是那老妖婆讓你這么做的吧！一群狗賊，老夫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秦如海雙目盡赤、須發顫抖，一想到一家三百余口全部被殺，不禁怒從心中來。

“老夫要面見皇上——”明知不可為，秦如海還是抱有一絲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