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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林一邊檢查一邊問道:“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我叫吳小七,今....今年十....十三了。”少年兵使勁的喘了口氣道:“看你的....鎧甲,你...你是騎....營的?”
“我叫楊林,后軍騎兵子營乙總乙哨的哨官。”楊林看了看少年,松口氣道:“還好你的骨頭沒事。現(xiàn)在別動,我要看看你傷在哪了。”
“原來....是...楊哨官,哦.....哎呀...唔....”隨著楊林開始解除吳小七身上穿的皮甲,他開始疼的齜牙咧嘴。
楊林將吳小七的內(nèi)里衣袍解開,仔細(xì)查看后很是震驚的道:“你小子命大,左臂有兩處刀傷、肚子有一槍傷,右大腿也有處刀傷。幸好都不是要害傷口也不深,但是流血不少。我現(xiàn)在要給你先消毒,再包扎上藥。”
“楊哨官,什....什么...叫...消毒?”吳小七想讓自己說話流利些,使勁坐直了身子。
“嗯,怎么說呢......”楊林沉吟了片刻,他知道現(xiàn)在的人們是不會理解那個(gè)人間的事情的,便換了個(gè)說法說道:“消毒,簡單的說就是清洗傷口,防止有泥土和草屑等臟東西留在里邊。否則人會發(fā)熱、傷口化膿,然后喪命。所以處理傷口時(shí)消毒這一步很重要。”
楊林一邊說著一邊用酒將手淋了淋,然后用方巾沾了酒開始擦拭清洗吳小七的傷口。他知道水囊中的酒剩的不多了,只得節(jié)約著用。
“唉呀......這酒太烈了......啊....”吳小七被酒蟄的受不了,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不想沒命就忍著點(diǎn)。”楊林手腳麻利動作極快。消毒過后便是給各處傷口上藥,又從身上掏出一個(gè)小針線包,用酒浸泡后開始為吳小七縫合。
這針線包是蔣川連著吃喝、傷藥等一起給他的,沒想到現(xiàn)在派上了用場。
“楊...楊哨官,你...這是..做什么?要用針......針......縫我的傷口?”吳小七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和驚恐的表情,聲音里帶著顫聲道:“你竟然.....會.....會......會妖法......”。
“別說話!轉(zhuǎn)過頭去,咬住這個(gè)!”楊林將吳小七的束腰帶窩成一團(tuán)塞到他的嘴里,手中隨即開始用針。
吳小七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昏死過去的,等他醒來時(shí)周圍的景物正逐漸變得暗淡模糊,夜幕開始降臨。
他現(xiàn)在爬在馬背上一顛一顛的向前走。身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每動一下都好似牽連著五臟六腑。
楊林是習(xí)武之人,在當(dāng)今的情形下感官比平常敏銳許多,吳小七蘇醒的那一刻他便察覺到了。
他停下來,道:“小兄弟,你的傷口我都給你縫合上了,在你昏迷的時(shí)候又給你喂了些藥。你只要挺過三天不發(fā)熱、不昏迷,基本上就能保住命了。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楊哨官,謝謝....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吳小七感覺自己很虛弱,但是說話要比先前流利多了。
他道:“我娘說......說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bào)。你救了我......,我......若是能活下來,一定做牛做馬報(bào)答......報(bào)答你的恩情。”
楊林苦笑了下,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道:“說來你也許不信。我本來是要去救兩萬人的命,想著抓緊時(shí)間盡快趕路。結(jié)果這一路上老天盡是給我安排同樣是救人的事情。換句話說,兩萬人的命是命,那么一個(gè)人、兩個(gè)人、一百個(gè)人的命就不是命嗎?這讓我很困惑,不知道該如何取舍。”
吳小七見楊林面露迷茫之色,沉默片刻道:“楊哨官,我家窮......我不識字。你說的.....這些話.....我不懂。但我娘說....說人能相遇.....就是緣分,這是.....是天定的,是命。是命就改不了,但是....但是...你可以努力.....把事情...做好,不要讓自己后悔。”
楊林聞言不禁怔住了,他凝神仰望星空,半晌才慢慢的道:“兩萬人的命是命,一人、兩人、一百人的命也是命,歸根結(jié)底都是命。我救一人是救命,救兩萬人也是救命,都是救命。我今天救了小七你一命,那么說不定你日后會成為有能力拯救蒼生的人,用自己的力量救下千萬人。
“而我假如救了那兩萬人,那么就有可能只救下兩萬人,而失去日后能救天下蒼生的人。此事看似簡單,其實(shí)萬人便有萬人的思量,實(shí)乃是救一人還是救眾生的辯駁之道。我先前糾結(jié)于是救人多的一方還是救人少的一方,結(jié)果造成心結(jié)不知取舍。”
“其實(shí)世間萬物皆有道律可研,豈非人力可量知?就如小七你娘所言,倆人相遇便是有緣,這是天道;而把事情努力做好,便是人道。道道相生,又道道相克,正和陰陽平衡之說。而陰陽又生兩儀.....,哎呀呀不想了,頭都大了。”
“楊哨官,你太.....太厲害了,你比我們....村里的張秀才....還厲害。說了好多的.....道理,可惜,我沒一句......聽得懂的。”吳小七用盡氣力向楊林豎了下大拇指。
楊林輕輕敲了他的一下腦袋道:“聽不懂沒關(guān)系,等你以后讀書識字會慢慢懂的。你雖已過了開蒙的年紀(jì),但也不晚。人生在世,不識字可不妥。”
“楊哨官,你......你......真象我兄長,太.....太象了,可惜....他.....他三年前戰(zhàn)死了。”吳小七說到此處聲音黯淡了下來,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楊林聞言身軀一窒,他能理解吳小七的感受。他不想去問吳小七的兄長是如何戰(zhàn)死的,而他又是如何以未成年之身來到這里打仗的。這一切定是這少年心中永恒的痛楚,揭開之后一定會是血淋淋的。
楊林牽馬繼續(xù)向前道:“你傷勢很重需要休息,現(xiàn)在不要說話了。待我尋一處地方,好在這里過夜。”
又行進(jìn)了半里路,前方出現(xiàn)一片小樹林。楊林在其中尋得一塊干爽隱蔽之處,將吳小七和馬匹安頓好后才坐下來歇息。因鐵背山就在近前,為了不驚動山上的后金兵,他并未生火,只是掏出干糧與吳小七分食。
“小七,希望老天保佑你今晚不要發(fā)熱,否則我真的無法保證你是否能挺過來。”楊林咬著手中的面餅和咸菜干,臉上閃過一絲擔(dān)憂。
“楊隊(duì)官,要不是.....遇見你,我....現(xiàn)在都死了。我不怕.....死,老天要是.....收我....我就走,在人間......太苦......苦了。再給....我...點(diǎn)水吧”。吳小七看著水囊饞的厲害,但楊林還是不敢給他多喝水,依舊用方巾沾了些給他吮吸。
直到此時(shí),楊林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的這片樹林也有許多戰(zhàn)死者的遺體。他和吳小七對此皆不在意,為了隱蔽和偽裝,直接搬了幾具尸體到旁邊。
楊林向那幾位戰(zhàn)死的同袍雙手合什默念道:“幾位老兄對不住了,煩請各位辛勞一夜,替我二人遮擋奴兵游騎,日后我必回此地為諸位收拾遺骸,愿早日往生。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