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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楊林,他驅(qū)車向東急行,未走多遠便又被王長水攔下。張祝也緊跟上來勸說楊林。
三人沒說上兩句話,卻見一騎渾身浴血從東南方向馳突而至,其后有十數(shù)騎后金軍銜尾追來。
離得近些的楊成見狀,大喝一聲率官兵持刀槍弓弩上前擊退敵騎,解救下來人。
此人正是劉昭孫麾下騎兵隊官彭義,此前率隊與楊林在山路中截殺阿敏。今受命率部下為后軍傳達軍令,等突出敵軍重圍時僅剩其一人。
彭義不顧滿身傷痕,見到楊林后將劉綎的軍令轉(zhuǎn)交給他,并當眾傳達給眾官兵知曉。
楊林知現(xiàn)在情形緊急,來不得虛榮。受命后也不推辭,即刻率眾官兵向東而去。
楊成見彭義持劉綎令牌而來知不會有詐,遂不再心懷不滿激烈爭辯,率手下心腹官兵緊緊相隨。
負責監(jiān)視的后金鑲黃旗哨探見這股明軍要跑,忙飛馳稟報代理旗主巴雅喇。
巴雅喇得報后氣的哇哇大叫,但因戰(zhàn)事緊張無法親自追擊。遂命手下牛錄額真西林覺羅率數(shù)百騎追殺。此刻正是后金軍攻打朝鮮軍左營之時。
西林覺羅領(lǐng)兵快馬急追,遙望楊林等明兵驅(qū)趕十余輛大車就在前方半里處,即刻各執(zhí)刀矛拈弓搭箭,迅速橫向列成一字長蛇陣,殺氣沖天的圍了上去。
不料此時西北風大起,飛沙走石晦冥難辨。這狂風給了后金軍擊潰朝軍左營的機會,同時也給楊林率部撤離戰(zhàn)場提供了機會。
西林覺羅等后金兵位于東南方向,正是身在下風頭位置。被大風吹的竟不能睜眼視物,更不能前進半步。就連身下戰(zhàn)馬也被吹得不斷凄慘嘶鳴伏地不動。
狂風大作之下,天地昏暝勢如萬千鬼嘯極為駭人。黃沙草枝漫天飛舞,十幾步外已是看不清人影。地上無數(shù)銅錢大的石頭竟被強風刮起,被風勢裹挾著直接飛向后金兵。
西林覺羅與部下們被吹的東倒西歪站不直身,又被石頭打的鼻青臉腫滿面血跡。想要繼續(xù)前進已是絕無可能。無奈之下他們只能趴在地上躲避颶風。
兩刻鐘后風勢漸停,眾后金兵急忙舉目四望,卻那里還看得到楊林等明兵的蹤影。
原來方才狂風突起時,楊林等官兵位于上風頭斜向背對著后金兵。大風不僅未阻礙他們的前進,反而猶如有人在背后推著加速一樣。硬是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將他們和載運著傷員及少量輜重的十余輛大車,吹到了數(shù)里外東邊丘陵山地地帶的邊緣。
丘陵山地中沒有官道,只有平日山野農(nóng)夫和獵戶踩出的羊腸小道,趕著騾馬大車勉強能行,但極為考驗駕車馭者的技術(shù)。但這難不倒多是農(nóng)夫出身的官兵,能趕車的都是有經(jīng)驗的老車把式(遼東對車夫的俗稱)。
沿著這些小路行了大半個時辰,見身后無追兵追來,眾官兵心中稍安。
王長水走這種路是極為吃力的,但他還不忘調(diào)侃道:“哼哼,努爾哈赤那老頭黃土都埋到下巴尖兒了,還自稱什么天命汗,起了個年號叫什么天命年。去他姥姥的!什么叫天命?年輕就是天命!再說方才那場大風把追兵刮得無影無蹤,讓咱們?nèi)矶恕?纯矗@也叫天命!”
“哈哈哈......”,王長水的話把周圍官兵逗得一陣大笑,竟將一直沉悶壓抑的氣氛攪淡了許多。
今日這些官兵與后金軍血戰(zhàn)大半天,為何死守不潰不散?正如王長水戰(zhàn)前所言,官兵中多為親友鄉(xiāng)鄰,都多少沾親帶故些。故一人戰(zhàn)死其余人等必拚死報仇。以致他們竟將后金鑲黃旗打的損兵折將,顏面盡失。
此戰(zhàn),八百官兵僅余三百多人。許多官兵失去親友難免士氣低沉,現(xiàn)又與大隊人馬分離仿若無家游子,心中難免惶恐無依。但經(jīng)王長水一說頓覺心中輕松不少。
楊林深知官兵所想,遂讓眾人暫時歇息一陣。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對眾官兵朗聲道:“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失去了親朋好友心里很難受。甚至在我們方才撤離的時候,都沒來得及掩埋他們。但是這些陣亡的弟兄沒有白死!”
“讓我們知道了只要敢拚命,那些看著兇悍的韃子兵也沒什么可怕的!所以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抱成團,擰成一股繩,活下去!必須要活下去!我們只有活下去,才能在今后的日子里為他們報仇!”
官兵們安靜的聽著,當楊林提到那些陣亡的弟兄們時,隊伍中竟有綴泣的聲音傳來。
楊林繼續(xù)說道:“王把總方才說得好,什么叫天命?年輕,年輕就是天命!咱們都年輕,都身強體壯,這就是天命!給個娘兒們,能一天干她個七炮八炮的,這就是天命!努爾哈赤一個糟老頭子,他有個鳥兒的天命!他的天命,就是掰著指頭數(shù)還能干幾次娘兒們的命!”
“哈哈哈......”,眾官兵發(fā)出一陣哄笑聲,對楊林的親近感又增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