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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因為和孫連喜的這次“偶遇”，讓司馬想起了常黎明這個林業局現在最大的“問題人物”。

一直以來，對于常黎明，司馬自己也有些矛盾。繼續用一種不咸不淡的無視態度，讓他自己受不了滾蛋？還是容忍他的過去，留下并試圖改造他、信任他？

每當司馬看見常黎明的樣子，腦海里總是會蹦出那封惡劣程度幾乎登峰造極的匿名信。其實，要想驗證一下那封匿名信內容，對司馬并不是太難的事情，讓云影去翻一翻常黎明的電腦，多少也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但司馬最終還是放棄了這么做，他覺得自己畢竟進了官場，如果一味的依賴著這種近乎作弊的方法去做事情，對其他人來說是不公平的，而且也會讓自己變“懶”。所以司馬決定，除非到了要命的時候，這種在事實上屬于“非法”的手段，能不用還是不用。

這樣所造成的一個結果就是，司馬這個一貫自詡待人寬和的家伙，不管如何的努力，但是對于常黎明的觀感始終無法扭轉，總是不由自主的走極端。當然，常黎明自己也非常的“爭氣”，時不時就會弄出點事情，不斷強化和加深著自己在司馬心中已然相當惡劣的第一印象。

司馬從來不算一個心機深沉的人，甚至可以說，對于如何與人交往和溝通，是現在司馬身上少有的軟肋之一。以前，對于自己不喜歡或者討厭的人，司馬可以選擇無視或者漠視，至不濟也能繞著對方走；但當他走上了領導崗位，這樣的選擇顯然已經不合時宜——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即便是司馬也不可能將自己不喜歡的鳥全斃了……

司馬在崇安和龍逸鴻交流時，舅舅對他說過的一番話，“學會如何與自己厭惡的人相處，是官場中人的一門必修課，甚至是學分很高的一門課，不闖過這一關，任你本事再大，在這個圈子里的成就也有限……”

“……即便是站在同一個陣營里，理念相似、志趣相投等等，也并非成為伙伴的必要因素，將你們結合在同一陣營之中的，只有利益。”當時，他和龍逸鴻談了很多，并沒有往深處去思考，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確實應當有所改變……

用人是一門大學問。作為一個基層的領導者，你永遠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構建自己的團隊，如果說下屬，你還有一些選擇的余地，那么你的上級呢？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法，以司馬在林業局的威信，他相信一個常黎明是無法動搖自己的根基的，司馬在一個事情上非常自信——不管什么樣的下屬，至少在自己的眼睛里是無法堂而皇之的玩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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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浩明握著司馬微涼的右手，看著面前這位比自己高半個頭，更比自己帥好幾條街的年輕人，眼神有點復雜難明。尤其是由于身高的差距，對方略帶俯視的眼神，雖然里面并沒有諸如輕佻、厭惡或者鄙視之類的負面情緒，依然讓心氣甚高的唐公子有些不適。

更為關鍵的是，唐公子自己心里有鬼——他始終想不通，司馬究竟是怎么發現那個資質證書的問題，以及想如何利用這個把柄。

這幾天，他也好好的把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濾了一遍，確實不是從自己這一方的人口中泄露出去的，唯一的解釋，只可能是司馬自己發現的。這個事情已經得到了吉南天的證實——唐公司惴惴不安的給吉書記打了個招呼，吉書記也只能捏著鼻子編了一個“核實小道消息”的名義，給鄧艾打了個電話，確認了這個事情。

這讓唐浩明對于司馬已經被傳的神乎其神的記憶力和“查檔案”本事，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其實，那份資質證書，假的含量很少——就是那個本就有些模糊的發證日期，甚至連證書的號碼都是有據可查的，就是銅山市政園林公司原來的資質證書號碼。

一般情況下，在看標書之類的文件時，除非是刻意的去質疑，極少有人沒事兒會去驗證證件和證書的真假。大家關心的無非是標書本身的內容，方案、價格、技術能力等等……

天知道這家伙的眼睛為啥這么賊，偏偏能盯上這么個不起眼的東西……

……

今天親自來面對司馬，唐浩明是有點緊張的，因為在他的眼睛里，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好幾歲的家伙，根本是無可測度的……

對于自己老爹的大部分判斷，唐浩明是認同的。唯獨對于“司馬不敢/不想利用這一點，來要挾自己”這樣的一個判斷，唐公子有些保留。

在他看來，司馬過往的作為，已經充分證明了這小子根本就不是吃素的，他簡直就是孫悟空、紅孩兒和哪吒這幾位無法無天的家伙的集合體，這家伙純粹是用肌肉思考問題的……

自己的籌碼真的能填滿這家伙的胃口嗎？唐浩明的底氣并不很足。

“司馬局長，我們又見面了……”唐浩明的語氣雖然很平靜，但是話的骨頭卻一點也不軟。

“呵呵，唐科長大駕光臨，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市財政局領導大駕光臨，我們總要表示一下的。”

對于唐浩明這次無比低調的不告而來，司馬也僅僅是小吃一驚，聯想到今天孫連喜也是突然之間的高調來訪，心里很自然有了判斷——唐家父子終于決定，把以退為進進行到底了，這個“小人”的帽子，不管自己喜歡或者不喜歡，已經被扣到了腦袋上。

這讓司馬心里很有一些不爽……

其實從他的角度來說，關于瀚海資質造假的事情，無論是跟唐春來做個交易，或者捅到省建設廳給唐春來找找麻煩，他是根本就沒這個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