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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臺階下分手,顧傾城沒有回北屋去,而是走向大門口。
關文也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門口,遠眺著扎什倫布寺方向。
明天,他會帶寶鈴去尼色日山上的廢棄斷頭崖,那地方曾出現在寶鈴的噩夢里,也許身臨其境之后,寶鈴能夠記起一些別的東西。前路漫漫,一切都是未知數,這讓他心里不免忐忐忑忑。
不知不覺中,他記起了入藏前的蒼白日子,那些年輕時光,只能用兩句古諺來形容——“為農為商皆不得,學書學劍兩無成”。畫畫是他唯一的摯愛,但卻沒能賦予他一只金飯碗。直到他遇到了在繪畫技藝上真正點醒他的師父。
因為師父的出現,他的生命才有了巨大的改觀,才會放棄濟南的一切,遠赴扎什倫布寺。每一次,他試著描繪別人內心世界的時候,就是對自己的一次生命滌蕩。在這種不斷的反思、自問過程里,他對繪畫的理解日益提高,從不間斷。
他覺得自己非常慶幸,能遇到寶鈴那么好的女孩子,然后經過幾度波劫,成功地與她牽手。人世間的事,浮浮沉沉,總有定論,他合掌默禱,感謝上天賜予的大好姻緣。
房間里,寶鈴仍在沉睡。為了避嫌,他沒再進門,而是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為她守夜。
北屋門一開,曲松堅慢吞吞地走出來,走到臺階下,仰面看著關文:“寺里有人來找過你,還留下話,要你回來后,就去見樹大師。”
上次,巴桑帶關文去寺里,也是樹大師見招,關文仍然記憶猶新。原本不過是一次尋常會面,最后竟演變成一場曠世混戰。
“謝謝,我知道了。”關文回答。
曲松堅沒有退回去,而是在臺階對面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期期艾艾地說:“關先生,跟寶鈴小姐認識的那兩個人不辭而別,一直沒有結算房錢,方便的話,這筆賬能不能算你頭上?”
關文一笑,不愿計較,便爽快地點頭答應。
曲松堅和格桑沒有固定工作,開家庭旅館的錢能夠補貼家用,所以看得很重,這一點關文能夠理解。
“關先生,你是個好人,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我聽說,從前的戰亂年代,扎什倫布寺的僧人們全都把金銀珠寶投到尼色日山藏寶洞里去,堅固地封印起來,等待后代人開啟。我還聽說,樹大師就是參與封印行動的領頭者,這次他召你去,會不會與寶藏有關?”曲松堅是老實人,但老實人也同樣會被大寶藏吸引。
只有關文知道,樹大師是不存在的,那個封閉的院落里,能夠代表樹大師的,就是那棵古樹,唯一活著的人則是才旦達杰,一個自我意識剛剛覺醒的修行者。
其實,像扎什倫布寺這樣的藏地寺廟雖然表面上向公眾開放,任由朝圣者、旅行者參觀,但內部核心則是數百年如一日地封閉著,其間秘密,外人無從了解。
“我不知道。”他只能苦笑著回答曲松堅。
曲松堅自言自語地說:“前幾年,每年都有很多尋寶者到尼色日山去,山前山后刺探搜尋,連最新的高科技探測器都用上了,卻都沒有發現。我聽人說過,藏寶洞很深,直通尼色日山山根下的冰河暗洞……”
“曲松堅,我累了,想靜一靜。”關文只好打斷對方。他的腦子里的確很亂,不想跟人交談。而且,像曲松堅這樣的老實人,知道的越少,越是件好事。
“嗯,好吧好吧,不打擾你了,可是我還想說,要是發現了寶藏,挖土啊背東西啊什么的,總需要一些壯工吧?我先報名,到時候別忘了叫我一聲……”曲松堅不死心,認定了關文能夠找到藏寶洞。
關文只好連連點頭,先把對方支開再說。
古往今來,中國外國,只要聽到“大寶藏”,所有人的興趣都會被勾起來。貪婪是人類的本性,融化在骨子和血液里,永遠無法根除。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寶藏,根本想不到“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古訓,全都忽視了寶藏帶來的巨大危機。
猛地,有人從大門口闖進來,踉蹌跌倒,又翻身爬起來,沖向關文,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只是連續發出“嗬嗬”怪聲。
“老刀?”關文叫起來。
老刀立足不穩,沒到臺階,便第二次跌倒,左手捂著頸部,右手指向關文。
關文搶過去,想要扶起他,但立刻發現老刀的喉結上有著怵目驚心的巨大傷口,半邊脖子已經被割裂,鮮血從指縫里狂涌出來。他不是不想說話,而是遭那一刀割喉,血管、氣管、聲帶全都斷了。
“老刀,別說話,我送你去醫院!”關文明知老刀必死,但也只能這樣安慰他。
老刀一把抓住關文的衣領,又“嗬嗬”叫了兩聲,噴出兩大口鮮血。接著,他松開右手,向院外指著。
“你要我到外面去?去干什么?去……救人,是嗎?”關文腦子里打了個轉,努力揣摩著老刀的意思。
“嗬嗬……”老刀點頭,拼命向外指。
“去救誰?去救誰——”關文腦子里迸出一個名字,“顧傾城?”
老刀拼命點頭,身子一軟,手腳攤開,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