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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只聽到呂大人那低沉顫啞的聲音：“微臣謝主隆恩……”在那一刻，江春只覺得腦子里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搖晃起來。

他不知道接下來呂大人與馮朝英他們又說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大廳的。

他只懵懵懂懂茫然而行，不知不覺已出了刑部尚書府，來到了金明河邊。

白亮亮的金明河水在他耳邊低聲嗚咽著；波光悠悠蕩蕩，晃著他那張蒼白而痛苦的臉。

他想起了幾天前。那時候他還與呂秋月在刑部尚書府的后花園里嬉笑打鬧，捉蝴蝶，放風(fēng)箏，一起憧憬著美好甜蜜的未來。

孰料世事難料，人生無常，殘酷的事實(shí)轉(zhuǎn)眼便打碎了他們美好的夢想。

他的兩只肉掌驀地恨恨地?fù)舸蛟诹藰涓缮稀Ｊ直常⒖谔庻r血淋漓，斑斑血跡殷紅了蜿蜒粗糙的樹干，他卻渾然不覺地有一絲疼痛。

他仰起頭，悲憤道：“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上天為什么要這樣待我？為什么？……”

遠(yuǎn)方回響著他的回音。他痛苦，彷徨，不知所之。

卻說呂秋月，知道此事后亦是傷心欲絕，伏在母親懷里只哭得氣短腸斷，泣不成聲，“娘，我死也不嫁那個花花公子……”

呂夫人落淚道：“這都是圣上的旨意，君命難為啊！”

呂秋月抬起淚眸道：“圣上為何亂點(diǎn)鴛鴦譜，下這道該死的旨意？”

呂夫人嘆了口氣道：“聽他們說，圣上也是聽信權(quán)臣之言，受了蒙蔽啊！”

呂秋月一呆，“什么？……”

呂夫人道：“圣上只以為你爹與丁大人向來不睦，如果我們兩家能夠結(jié)成秦晉之好，二人的關(guān)系就會好些，就可以同心協(xié)力地為圣上效力了。”

呂秋月道：“圣上這又是聽信了誰的讒言？”

呂夫人道：“聽說是何禹廷何大人與常青公主向圣上進(jìn)諫的。”

呂秋月恨恨道：“常青公主？這個該死的老太婆，我恨死她了！”

呂夫人道：“秋月，小聲點(diǎn)，要是讓外人聽見了……”

呂秋月凄然道：“到了現(xiàn)在我還怕什么？”

呂夫人嘆道：“孩子，這原都是你的命啊！”

呂秋月哭道：“我不明白，為什么單單我的命就這樣不好？”

呂夫人摟著女兒道：“有句話叫做‘委曲求全’，秋月，你讀過那么多書，該懂得什么是三從四德，三綱五常。事已至此，就不必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認(rèn)命吧！再說，丁家二公子也是個挺不錯的人，聽說他對你欽慕已久，情有獨(dú)鐘，想來你嫁過去后他一定會善待你的……”

呂秋月心如刀絞，“娘，你什么都別說了！”……

呂秋月落寞地回到自己的閨房，拿起菱花銅鏡，對著鏡中憔悴的人兒惆悵傷懷，清淚點(diǎn)點(diǎn)滴滴，灑落在鏡面上，鏡中的人兒與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呂秋月正在自艾自憐、彷徨無依間，忽聽外間自己的兩個貼身丫頭彩明與秀明在竊竊私語：

只聽秀明著急道：“彩明姐姐，你快接著講啊！”

彩明道：“講到哪兒了？”

秀明道：“李靖攜著紅拂要逃出楊府，到底成功了沒有啊？”

彩明道：“別急，且聽下文：卻說這楊素楊大人自是橫加干涉，百般阻撓，加派兵丁……”

秀明道：“哎呀，你可急死我了！你先告訴我，他倆的命運(yùn)究竟如何了，他們兩個到底逃出去了沒有啊？……”

呂秋月不由心里一動。唐朝名將李靖與歌妓紅拂私奔的故事，她是再清楚不過了，因?yàn)檫@個故事當(dāng)初還是她講給彩明聽的。

此時兩個丫頭的一番無意之言忽然點(diǎn)醒了她。在那一刻，她心思百轉(zhuǎn)，已暗暗下定了決心。

她站起身來，匆匆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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