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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懶的打,她十句話八句都在要。如果是個鮮卑人,當場就許給她了。
薛暝輕道:“咱們也早些回去吧,實在晚了,這幾日沒歇好,明兒還是不要去了。”
薛凌看前頭霍姓二人都停馬在等,應聲道:“不,我明兒偏要去看看。”說罷才揚鞭追上,
一行人回了營帳,各自往住處歇下,難得薛凌的帳子里沒燃幾堆火,房間桌子上堆了三四套干凈衣裳,約莫是她傍晚提過要換,拓跋銑命人備下了
她不拘束,指了指角落道:“我躺那”,又指了指另外個角落與薛暝道:“你愿意躺那就躺那,你愿意躺外頭就躺外頭,反正這兩日草皮上凍不死人。”
說罷要走,又輕問了句:“其他人都宿在哪。”
薛暝道:“一帷之隔。”說著指了指簾門:“跟咱們的帳子挨著。”
薛凌嘆了聲氣,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薛暝望著她遲遲不敢動,薛凌自走得兩步,探著脖子湊上去道:“吃喝都小心點,別看現在自在,這人有丁點機會保不齊要不我手腳砍下來綁瘋馬背上去。”
她抽身,頑劣跳脫,笑著說這些駭人事:“你不知,馬瘋了亂跑,血能灑百十丈地。”
說罷聳聳肩往角落去,人沒坐下又大喊:“這蠢狗怎么盡給我備些男子衣服。”
薛暝忙跟過去,看薛凌將桌上衣服盡數抖開,果然都是男子衣衫,看來是西北這邊的樣式,剪裁色彩都具胡風,衣袖緊窄,用料粗獷。
他有些不明,薛凌身上也是件男袍,不至于嫌棄男子衣衫,莫不是不想穿胡袍,可那會拓跋銑也說了漢人的沒有,薛凌并未反駁。
沒等他問,薛凌轉身踏步出了門,薛暝忙追出去,幾個轉身行至拓跋銑帳處,守門的也沒攔她,仍由薛凌一腳踢了簾子。
里頭拓跋銑衣裳半解還在醒酒,聽見動靜翻身坐起,瞧與薛凌道:“你來做什么。”
薛凌隔著四五步遠停下,沒好氣道:“找幾件女子衣裳給我。”
拓跋銑失笑,奇道:“你明兒不是還要去城下叫陣,穿女子衣裳,人看見了還當本王拉了兩個婦人色誘守將。”
薛凌左右看看沒東西可踢,罵道:“蠢貨,我過兩日還要進寧城,若是平城有人識破了我身份,到時候我怎么騙過沈元州。我若進不去,你以為你進得去?”
旁的事拓跋銑一想就透,這事兒反讓他繞不過來,糾結道:“你是男是女,和他們識破你身份有和關系。”
薛凌沒再正視他,不耐道:“不管我如何接近沈元州,但薛凌這個身份,不可以和你站在一處,你別管這么多,與我找兩套女子衣裳來。”
話落又撩簾走了去,拓跋銑坐在原處看著門口發了好一陣呆,方讓底下人去找幾套女子衣服早些送到薛凌帳子去。
他多少猜到些東西,薛凌是打算等沈元州死了,用薛弋寒之子的身份去聚兵。一個是披掛不足一年的反賊,一個是數代鎮守西北的忠良之后。
更重要的,到時候一個是死人,一個活的,剩下的人會選擇跟誰,還真是有點好選。
合著,自己回回給人做嫁衣?
他手指在凳子上敲了又敲,薛凌進自己帳后亦覺睡意全消,只說拓跋銑這蠢狗,分明有心陷害自個兒。
明日自己陣前一露臉,可就不好回去了。得虧是世人都知道薛弋寒只有個兒子,這兩年姑娘家面貌和男子裝扮..還是相去甚遠,斷無人能想到是同一人。
她抱怨未休,倒沒想拓跋銑這事兒還真無此意,他只隨意取了幾套男子衣袍來,既沒想著薛凌周全,也沒刻意讓她不周全。
唯有想將她手腳砍下來綁馬背是真的,至少手段差不離。
薛暝輕哄得兩句,又吹滅兩盞火,她才嘟囔著躺到了角落里去,好像又嚷嚷了兩聲說熱,大夏天的墊什么毛皮,一群子蠢狗。
薛暝抿嘴,無聲退出了簾外。頭頂星月亮的很,看天時,應該二更又多三更左右,早該歇了。
此地甚好,好就好在,一來了這,她的喜怒嗔癡都讓他覺得忍不住要笑。
這一夜睡的并不長久,五更時分,天邊已見旭光。有人來送衣衫,薛暝驚醒,稍有動靜,薛凌跟著也爭了眼。
再拿到手里,確是女子羅裙,只還是胡人樣式,花紅柳綠艷麗,緊腰窄袖寬腳,正好不妨礙人拉弓。又多了一巾面紗擋臉,胡地風沙大,女子愛容顏,總是會遮著些。
薛凌換上轉得兩圈,稍有不滿,又覺也好,順手將那只石榴簪子別在了頭上,與薛暝笑道:“紅紅火火。”
薛暝溫柔笑過不言,她豪情自起,將紗巾橫過鼻梁,挑眉道:“我沒上過戰場,今日也去看看。”
外頭號響,來不及等薛暝反應,薛凌忙揭了面紗提劍往外,見拓跋銑已點馬喊兵,各舉大刀鐵盾要走。
霍姓二人就在外等她,已是各自改了面貌,貼了胡須等物,顯也是防著人日后認出來。另有倆胡人在此候著,道是馬匹兵刃都是備好的,薛凌且與他們去取即可。
薛凌依言跟上,不多時便與拓跋銑匯合,凜凜坐于馬上,行在隊伍前頭。
十里路轉瞬即到,平城也已煥然一新,城墻上旗幟迎風招展,三步一人手執長槍弓劍搭滿。
有人高喊:“賊子再進一步,刀劍無眼。”
拓跋銑轉臉與薛凌笑道:“來,你來。”
打了好幾日,叫陣已成了廢話。她從伸手摸出箭矢,搭弓要射城門上的瞭望塔。
箭未到,孟行兩眼一黑。原來魯文安如今坐陣一城,不能時時在守在城墻上,領兵上陣的,平日多是孟行。旁人未必能認出薛凌來,燒成灰他都認得。
即使薛凌輕紗掩面,數仗城墻之上,他仍一眼認出這女人就是殺了霍云旸那個。
不等薛凌發弓,孟行對著旁邊匆匆交代幾句,匆匆下了城樓。然魯文安對霍云旸死活沒多大興趣,早忘了魯落這么號人。
聽孟行說是魯落在拓跋銑身旁,他在一堆自己十分不擅長的各種文書里面抬頭,茫然問:
“哪個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