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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行也嘆氣,道:“安伯說的也對,如此.....”他勸袁歧:“咱們明天去近處看看。”
幾人歇了話語,各自往城墻上分散展開拿刀御敵,一時喊“殺”聲震天。然果不過三兩時辰,胡人便鳴角收兵。再看墻頭又是血染旗斷,耳旁慘叫不絕。
魯文安揚手,招呼著人換值療傷,與孟行一道兒下了城墻,換過盔甲,起草了文書要帶往胡人營帳。
他不善遣詞造句,多是霍慳潤筆。瞧紙上有“許萬金之好,求百年之盟”。魯文安道:“這話什么意思。”
孟行偏頭:“就是給錢,求他放條生路。”
霍慳知魯文安與胡人不對付,忙道:“我...我再,再改改?那求和除了這,也沒別的啊。”
袁歧伸手要搶:“改改改改改,改什么改,反正都是鬼話,你愛寫啥寫啥。”
魯文安揚了了揚,嘴唇蠕動數(shù)下,笑道:“算了算了,誰讓咱們真打也打不贏,當個王八不吃虧。”
他將文書遞給孟行,道:“你收著,我去喊兩個熟悉的地形的人來跟著你,省的你到了草皮子上找不到方向,從南門密路出去,再繞向往北。”
袁歧忙道:“我,我也去得。”
孟行收了文書,道:“你且先別去,你性子急,若起了沖突,反倒壞事。”又與魯文安道:“安伯多慮,我常年戍在寧城,豈能不辨方位。”
霍慳道:“他說的對,你別去,你一去這事兒定成不了。”
兩人又起爭執(zhí),魯文安揮手,糾結道:“你看清楚了,真是個女的?”
袁歧只當他是問有沒有看清楚人,斬釘截鐵道:“我兩只眼睛摳出來都不會認錯,就是她。”他指了指了孟行道:“我二人百日黑夜跟著霍將軍的,與那女子相處四五日,親眼看著她挾持了霍云旸。”
他問孟行:“你說是不是。”
孟行點頭,道:“的確如此,當時大家對她都有疑心,但她對寧城事如數(shù)家珍,對軍務也了解,而且還帶著霍老大人貼身之物來的,不得不信。又有好些話,云旸瞞著眾人,我們不好追問。
誰料到,她借城墻上有機關為由將云旸騙到了身側。更沒想到的是,她身手極好。”
霍慳抱怨道是“這真是見鬼了,我是不信的。”魯文安愁眉未展,道:“算了算了,是人是鬼,一見便知,都趕緊忙去吧。”
各人稱了是,隨即出門行事。孟行非鼠膽之輩,拒了袁歧后只喊了倆中護軍隨行,提馬往南。
魯文安又作遐想,霍慳只催著他快些對文本,如今吃喝戰(zhàn)損日日都得往寧城那頭報,些許雜事固然不用他細算,卻是個個都要過目才能呈。
日過中天,拓跋銑帳里酒色正濃。薛凌得意愈甚昨日,連帶著看拓跋銑都順眼了幾分。
早說平城里頭都是霍家蠢狗,去歲沒得手,今日又相逢,出了好大口惡氣。唯一要擔心的,是那幾位一眼就認出了自個兒,若是叫人退到了寧城去,沈元州可就不好殺了。
她與拓跋銑舉杯,道:“站墻上那幾個,我都認識,討個交情,人頭給我。”
拓跋銑求之不得:“禮尚往來,我也討一份,你去將人砍了,我要身子。”
今日帳里無火,四面簾子都收攏,風來極爽。杯中酒沒下肚,忽有人報,說平城遣了人要進來求和。
帳內眾人皆是一愣,薛凌先嘲道:“這是不是來的快了點。”又與拓跋銑揶揄:“莫不然他們也要設伏,誘你我前往?”
拓跋銑哈哈道:“你又知道不是真心臣服?你們皇帝都要完了,他投我不是常理?不如你也投了本王,允你世代同席。”
薛凌撇臉,頭上珠花晃的比火還熱。拓跋銑大手一招,喊人先進來。兩處交戰(zhàn),在無意外的情況,不斬來使。
這會,還沒到有意外的時候。
魯文安與孟行亦知如此,不然斷不會貿然前來,聽見人喊了請,整理衣衫進門,只朝坐上看過一眼,隨即恭敬屈了單膝行禮,垂首道:“在下孟行,受平城城主安魚之令,前來與拓跋王修好求和。”
拓跋銑端坐正身,笑道:“本王素來只知你們南人有皇帝,有守將,何時有的城主,你是托大來誆本王。”
薛凌也丟了手上東西,倚靠椅背上,一聲脆笑看著孟行。她本以為此人是沈元州遣來的,沒想孟行說是平城城主,這話的意思,就是城里頭也要自立為王了。
孟行愈加恭敬,彎身道:“不敢欺瞞,而今梁天子不正,群杰欲取彼代之。拓跋王偉略雄才,原平城節(jié)度安魚自知難敵,只想于亂世護得一城性命,今特來與王上求和。
愿以糧畜為俸,金銀任取,請拓跋王惜生,勿傷城中分毫。”說罷將文書雙手高舉過頂。
拓跋銑抬手示意人去拿,薛凌蠻橫道:“等等,說好我的東西,憑什么你去取”
孟行心中一緊,此處分明是胡人地頭,那女子出言不遜,敢當面越俎代庖,卻不知拓跋銑許也不許,若是許了,她得是個什么身份。
文書沒取走,他不能抬頭,忐忑難安里聽得拓跋銑毫無波瀾道:“好好好,你來你來。”又聽那女子好像在指使誰:“你去拿。”
待有人取走手上東西,孟行稍抬了頭,這才仔細瞧拓跋銑與薛凌。方才進門之時,已瞧得兩人皆在正東主位,現(xiàn)看二人桌椅竟在一條直線上。
雖胡人尊卑不明,可這座次,說明拓跋銑拿這女人坐了同席之禮,并非外客。一個中原女人,如何能和鮮卑王坐到一處去?
再瞧薛凌眉眼,和去年平城無差,然去年見她身著漢人男袍,只眉眼清秀白凈些,今日衣裙艷艷,添了些姑娘家嬌嫩。
又看薛凌身上皆是重彩,胡地染料難得,物以明色貴,更合腰間細帶掛滿了天珠蜜蠟,都是胡人奇珍。足以說明,這女人在拓跋銑心里地位極重。
薛凌拿著文書,右腳尖搭在桌面,上下點著,帶起靴子上鈴鐺清脆作響。往歲平城就有這種靴子,一年生的麂子皮又輕又薄,沾水不濕。上綴明珠美玉,華光其外。
萬金之好,薛凌文書沒看完,抬頭嗤道:“萬金之好,真不害臊,巴掌大塊破地,你們從哪拿出萬金來?”
孟行要答,又見她一手將求和書扔過來,鄙夷道:“獻降就獻降,求什么和?”續(xù)道:“獻降也容易,你且回去。明日辰時,卸城門,斷令旗。
三軍跪于馬,迎我入城。”
拓跋銑笑問:“這是不是,有點逾越禮數(shù)了。”
孟行倒吸一口,手握成拳,望與拓跋銑道:“我來與王上求和,王上以女子小人相辱,是為何意。”又與薛凌道:“不知姑娘姓甚名誰,為何體流漢血,身著胡衣。”
薛凌全無羞色,笑道:“咱們都是老相識,你何必與我裝陌路人。你來作降將,還要責我穿胡衣,我賣不過頸上人頭,項下皮囊。
你賣是千家兒女,萬戶錙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