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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團長一步一步挪到棺槨旁,伸手拿過靈位,上面清晰地刻著“張陶式”字樣。武團長緩緩放下靈位,兩手扳住棺蓋,猛地掀落在地上。眾人沒想到武團長會作出如此舉動,紛紛驚叫出聲,更有兩個女人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幾個年長的族人走近安撫武團長:“小三子,讓你娘安心地去吧。”
“人死不能復生,莫難過了。”
武團長看著棺內母親發黃的面孔,伸手去握她的手,著手處冰冷僵硬,武團長雙目圓瞪,轉頭問外祖母:“我娘是誰害死的?”
喜墨娘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外孫會這么問,一時不知怎么回答。
武團長見外祖母猶豫不說,以為自己猜中了,叫道:“姥姥莫怕,是不是賈繡花?”
喜墨娘驚慌失措,連連擺手道:“可不敢亂說。你娘是傷了重風寒,硬撐著以為能挺過去,不想燒壞了肺,咳血而死。”
“風寒何至人死?”武團長為母親捋了捋碎發,在她腦后摸出一塊紙屑,用手捏到面前細看,“這符紙是怎么回事?”
“頭幾日你娘喝了些驅寒湯,病情稍有好轉,大夫人見春節將至,不想讓你娘將病帶到明年去,便去法篆局為你娘求了一張祛病靈符,可還是沒能令你娘好轉過來。”喜墨娘擦拭著眼角道。
“怕那靈符就是害死我娘的毒藥!”武團長道。
“后生無理!小三子,你怎么能這樣說,大媽媽平日里對你們照顧是少一些,可她跟你們又沒有仇怨,干嘛要害你娘?話說回來,她又哪有那害人的膽子?且說這靈符,我知道你們這些后生讀過洋人的書,從不信這些,可咱敞開來說,這屋子里都是咱們自己人,誰不知道這符水即便治不好人,卻也不會加重病情,哪有害死人的道理?”一個留著山羊胡的枯瘦老者忍不住駁斥道,武團長識得此人,他是賈氏的堂兄,在敕書閣作看管。
“是啊是啊。”大伙附和道。
“我說不過你。”武團長扭頭不跟他爭辯,問喜墨娘,“張元昭呢?”
喜墨娘來此照看閨女才區區數日,哪里知曉天師的蹤跡,他抬頭看向山羊胡。
山羊胡不急不緩地道:“天師去湖南祈雨,過些時日才會回返。”
“他不在,有人就有膽害人!”武團長分開眾人,大步走出茅屋,甩開膀子,向天師府跑去。
“攔住他,這孩子一準是去府上找大夫人了,天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來,快追上他!”山羊胡顫巍巍地喊道。
武團長一路飛奔,直闖天師符后廳。
正是天色剛黑,戌時。東廂房只有一間亮著燈,武團長過去一腳踹開房門。屋里賈氏和她的兒子張八斤正對坐在圓桌兩邊說著話。門突然被踹開,嚇了兩人一跳,先后站起。
“賈繡花,我娘是不是你害死的?”武團長指著賈氏怒問。
賈氏呆立當場,張八斤瞅瞅武團長,轉頭瞅瞅他娘,木然道:“二媽媽不是害重風寒病故的么?”
武團長卻不理張八斤,依舊怒指著賈氏大吼,“你害死了我大哥,又害死我娘!你來殺我吧!”
賈氏氣得渾身哆嗦,好半響緩過氣來,“你血口噴人!”
武團長暴跳著上前來,“你來殺我!你來殺我!”
張八斤擋住武團長,不讓他靠近賈氏。武團長掄起一拳打在張八斤左腮處,張八斤登時氣惱,按住武團長雙肩,將他推出屋去,他肥頭大耳,身形能裝下武團長,武團長力氣不敵張八斤,卻絲毫不肯退縮,一味拳打腳踢。張八斤挨了些拳腳,摟上去將武團長撲倒,兄弟兩個在地上打起了滾。
庭院西北角的假山后,一個蒙臉的黑衣人如貍貓般竄上房檐,悄無聲息地溜走了。他后背上長刀的刀柄包鐵映著明月劃出一縷寒芒,卻沒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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