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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箱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打開的，畢竟橫豎箍著九條鐵鏈。

老管家派人很快請來了四個鐵匠。這四人各自圍著鐵箱轉(zhuǎn)了數(shù)圈，東敲敲，西碰碰，再歪著頭將耳朵貼在鐵箱上凝神靜聽。

四個鐵匠全都傻了眼，因?yàn)槟蔷艞l鐵鏈相互交叉，彼此交替穿過，九條鐵鏈交織成一個整體，并無鎖扣機(jī)關(guān)，令人費(fèi)解如何鑄成。更令人想不通的是，鐵箱被這些鐵鏈牢牢鎖住，似乎鐵箱的主人壓根就沒想再打開它，那么——不打開還留著這箱子做什么？鐵箱里到底關(guān)著什么東西？

鐵匠們滿腹狐疑，湊到一起商量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到更好的辦法。若不使用蠻力，恐怕只能鋼鋸鋸開鐵鏈間彼此交叉的鐵環(huán)，然后再用撬棍將鋸斷的豁口撐開。鐵匠們合計了一下，若要將鐵箱從鐵鏈中取出，只需將一個側(cè)面的鐵鏈取下，也就是說，至少需要鋸開十字花形的四個鐵鏈交接點(diǎn)。

杜月笙等了片刻，知道鐵箱不會輕易取出，也便去睡了。

東廂房里戴笠和馬漢三守著四個鐵匠，正咔咔咔咔一刻不停地鋸著鐵鏈。老管家沏了茶，又吩咐下人端上了糕點(diǎn)和水果。鐵匠們埋頭苦干，哪里還顧得上稍歇片刻。

馬漢三斜眼瞧了瞧眾鐵匠正各自忙碌著，便扭頭詢問似的看著戴笠。

戴笠呷了一口茶，頭也不抬，說道：“你一肚子的疑問，是不是？”

馬漢三點(diǎn)點(diǎn)頭，“這箱子里面，絕不是凡物，咱們不先看一眼，直接送到這里來……”

“你呀，做事細(xì)心，但目光始終不夠長遠(yuǎn)。”戴笠笑了笑，放下茶盞，“咱們中國人講究禮尚往來，送禮物，該送什么？無非要讓對方喜歡。我不關(guān)心這箱子里是什么，總之應(yīng)該是件好東西，這就夠了。沒打開更好，咱們送的就是原汁原味，送的就是毫無保留。”

馬漢三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要是里面的東西很貴重……”

“哼哼，金山銀山也不過是身外物。能有多貴重？比得過乾隆的九龍寶劍和慈禧的夜明珠么？東陵里的那些寶貝咱也不是沒見識過。這鐵箱子里的東西，只怕連這兩顆石子也不如。”戴笠說著從懷里掏出兩顆赤紅色溜圓的朝珠來。

馬漢三早聽說孫殿英盜了東陵，光金銀珠寶就裝了四五十箱，此舉觸怒滿清氏族，受到社會各界一致聲討，清室遺臣多次到衛(wèi)戍司令部要求嚴(yán)懲。孫殿英為免于懲處，不得不四處打點(diǎn)，東陵珍寶便是最好的行賄之物。而戴笠手中這兩顆赤紅的朝珠，聽說就是乾隆爺脖子上佩戴的朝珠，傳聞那朝珠原本共一百零八顆，乃無價之寶，孫殿英將其拆開了送人，戴笠手中這一對兒是其中最大的兩顆。

馬漢三見那兩顆朝珠足有葡萄大小，色澤黯淡，偶有熒光射出，絕不是檀木，倒似金似玉，又非金非玉，看不出到底是由珊瑚還是珍珠制成。

左右無事，戴笠便將兩顆朝珠遞給馬漢三，“這玩意叫‘東珠’，滿語稱作‘塔娜’，產(chǎn)自黑龍江流域，極難獲得，有‘易數(shù)河不得一蚌，聚蚌盈舟不得一珠’的說法，這東珠本來就不易獲得，個頭大一些的更是稀罕物，而紅顏色更是萬中無一。”

得知這兩個叫“東珠”的朝珠如此珍貴，馬漢三急忙還給戴笠，輕聲問道：“您的意思……”

“八一三戰(zhàn)役（即淞滬會戰(zhàn)），我軍節(jié)節(jié)敗退，損失慘重。兵源補(bǔ)充是個大問題，委員長也是急得沒有辦法，特委派我召集江浙一帶的地方勢力，要槍給槍，要裝備給裝備，甚至不惜授予官銜。保家衛(wèi)國喊口號誰都會，真端著槍上前線跟小鬼子拼命就都縮腦袋了……”戴笠用手指點(diǎn)著桌子道，“誰都知道，兵不好招！但杜先生一口氣召集了一萬多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嘛？”

馬漢三沉吟片刻，說道：“意味著兵權(quán)，這些人武裝起來夠組建兩個旅了。”

戴笠搖搖頭，“不對！這不是兩個旅，這是一萬條人命！”

馬漢三沒回過神來，迷茫地看著戴笠。

“這一萬人連新兵蛋子也算不上，你還指望他們上陣殺敵？槍炮一響，全尿褲子！這些人注定是上去送死的，我只看到一萬具死尸！”戴笠冷冰冰道。

馬漢三怔住。

“保家衛(wèi)國，流血犧牲，這些人死的也不算冤，都是烈士。只是我們白白跟杜先生要了一萬人，總該有個交代。”戴笠將兩顆朝珠在掌心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揣回懷里，“咱們這也算是提前堵他的嘴。但愿這箱子里能開出好東西來，就是玉璽皇冠又能怎樣，都送他！”

“萬一……”馬漢三只將話說了一半。

“萬一箱子里面不是寶貝，事后我將這兩顆朝珠送他便是。”戴笠道。

馬漢三沒想到戴笠已經(jīng)想好了退路，更沒想到如此無價之寶，戴笠竟眼也不眨一下就要送人，當(dāng)即道：“先生赤膽忠心為黨為國，竟沒有分毫私心，軍中若人人都如先生，赤-匪何愁不滅，外族焉敢來犯！”

戴笠一臉疲倦，回答道：“別給我戴高帽子了，說說你吧。你這次任務(wù)完成得很好，不過經(jīng)此一役，你身份難保不會泄露。康公那里你是回不去了，過了年，你就去北平吧，那邊有個站長的空缺，你去正好，順便抓起北平的情報工作。”（康公即是康澤。國民黨特務(wù)系統(tǒng)中，最重要的一支就是“復(fù)興社”。“復(fù)興社”又分為三支，一支是賀衷寒的“政訓(xùn)”系統(tǒng)，一支是康澤的“別動隊”系統(tǒng)，一支是戴笠的“特務(wù)處”系統(tǒng)。康戴二人深受蔣介石信任，國民黨內(nèi)稱二人為“康戴二公”）

“多謝先生提拔！”馬漢三起身便要行禮，戴笠手掌下壓，示意馬漢三坐下。

門外忽傳來打門聲，守院的警衛(wèi)開了門，黃嶺喘著粗氣跑進(jìn)院來，就要進(jìn)廂房。

“少爺！少爺止步！”老管家披了衣服，推門從門房走出。

鐵匠們停了手里的活，抬頭看著戴笠，等他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