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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請小師妹喝了一杯熱奶茶,之后發現自己坐在通向長途汽車站的公車上,這樣也好。這可是春運,幾乎站站??康亩掏净疖嚤囟ㄊ桥K亂差。還會在身上沾染上一些奇怪的味道,不知道為何,陳云總是不喜歡奇怪的味道,他不吸煙,鼻子也不是特別靈,不過他就是不喜歡奇怪的味道………
這是回家的旅程??粗切w心似箭的乘客們,他們大包小包的行色匆匆,疲倦的雙眼里布滿了血絲,雖然看起來有些邋遢,不過卻透露著難以掩蓋的喜悅。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家,是一個歸宿,家,是避風的港灣,外出的漂泊的人們,家是奮斗的原因,家,是心中圣地和神邸……望著這些匆匆的行客,自己不屬于他們之列,自己開心嗎?或許。畢竟出門的時候認真的穿著,不過現在坐在長途汽車上,在這快樂的歸家氣氛中卻找不到自己的興奮,反而覺得有點格格不入,是自己沒有那么高興,只是覺得可以不用重復這無聊的寒假生活而感到新奇?在這濃烈親情的氛圍里,自己的新奇感頓時被淹沒了……
翻山越嶺之后又跋山涉水,在不斷放出奇怪味道的車載空調的煙熏火燎之下渾渾噩噩將近兩個小時,感覺渾身被附著著一種怪異溫暖感受的氳氤,讓體溫保持,卻有著讓人渾身不自然的負面功效。他一邊向車門走去一邊圍上自己的圍巾,他無數次的因為突然從這樣溫暖的地方來到寒冷的環境里而感冒,他心想,這特么什么樣的旅途重要到這種地步,讓自己兩次提醒自己不要因為什么突然的原因而錯過……
旅途如此曲折,陳云甩開粘在鞋底的泥巴,看看路上黑褐色的污穢。空氣里飄散著雨后泥土混合著雜草或者低矮灌木的味道,在太陽光照射下慢慢升溫,發出了一股奇異的味道,所謂泥土的芬芳就是指的這個味道?樸實無華的農民伯伯環繞在自己周圍,從大城市里淘汰下來的中巴車穿行在丘陵矮山之間的鄉間小道上,泥濘的土路讓陳云看出來最遲昨天是下過雨的,地上濕滑,中巴車也不得不放慢速度,在這羊腸小道上慢慢悠悠的搖蕩著,那感覺真如風中飄蕩著的落葉,或者說浪潮中蕩漾著的扁舟……
這座古老的學府坐落在一群矮山之上,有著一百多年的歷史,最早為當地,甚至本省著名私塾,建立在清朝,民國時代繁榮昌盛,新中國成立后即便是破舊立新,也是在原址私塾上擴建,至今私塾在當年建立起來時所修建的第一座教室都仍然在使用,地理位置比較偏僻,環境清幽,周圍又都是農村和鄉鎮,加上國家和地方政府的保護,這是真正的讀書的地方。中巴車爬上一個小坡,在幾家路邊商店和一大片水泥硬化地前停下,假期里,沒有什么人在這里下車,雖然大門被精心的裝飾得很華麗,和原來高中時代的只有一個象征性的“門框”相比精致正規了很多,但是這迎著陽光卻毫無人氣的感覺依舊讓人不免覺得有些冷清。
門口的保安一本正經的把陳云攔住,所謂人走茶涼,當學生的時候要進來時不時的還要被檢查學生證,畢業后誰管你?又不是開著豪車帶著投資衣錦還鄉,能有好臉色給?陳云拿出高中時代的學生證,再報上班主任大名,說是老師組織的同學會,如果實在不行,只有給搞文藝的班主任打電話。
門衛保安攝手攝腳的翻看著我的學生證,不時的對照我的臉看,或許他覺得不怎么像,不過人的變化能有多大?一年時間不到,又不是去了韓國。
這保安看了一會就放行了,陳云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已是中午了,他加快腳步,朝著之前在鄉間公車上約定的食堂餐廳走去……
跨進校門之后,陳云一路上和遇到的高中同學寒暄,實際上他和這些同學的感情沒有那么好,但是他告訴自己說必須表現得有那么深。陳云和本地的學生有一些語言和生活習慣上的差別,他生長在大城市,雖然自認沒有養成嬌生慣養的什么壞習慣,但是他在自己的人生中,始終是對于小農階級思想持批判態度的。不僅僅是回顧著自己的學生時代的思想,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垂垂老矣等待上帝召喚的時候,他依然認為自己如社會學家一樣對中國特色的小農階級思想有著深刻的認識和理解。盡管稀疏的記憶中那些熱情淳樸的高中同學,至少是在學生時代結束以前,沒有做過什么低素質的事情,不過他依然為他們天真,幼稚,低劣的模仿和自以為長大成人的輕俗以及狂妄感到深深的遺憾,有的時候甚至是憤怒。
食堂的師傅相當的熱情,在各種冷暖自知的寒暄和吹牛中,不知不覺的一桌子,兩桌子豐盛的飯菜必須可口的上來的。陳云那道骨仙風的語文老師長得又高又瘦,翹著二郎腿,弓著背,手里拿著不知道是哪位同學散給的香煙,他一只手放在膝蓋上,夾著香煙的那只手則支撐在這只手的手背上,整個動作卷曲,凝固,也不怎么自然。那燒結的煙灰已經結了挺長的一節,縷縷青煙緩緩向天花板浮去,老師定眼看著這縷縷青煙,雙眼仿佛凝滯著,卻有沒有那般木訥,仿佛這是道家的一種升仙的儀式,老師漸入幻境一般。
當莘莘學子注意到老師的思考時,只有約莫一秒鐘的停頓,這位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深吸了一口,緩緩的將煙頭放下,說道:大家吃吧!
觥籌交錯,把酒言歡,憶往昔,訴今朝,望未來,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陳云端起酒杯坐到芳的旁邊,在這之前,他看著仿佛是王家衛的電影:黑白的鏡頭,繁華喧鬧的背景中刻意被加速了的人們來來往往,芳一席白裙,鉸合著雙腿,微微傾斜著身體,低頭不語,她慢慢的享受著美食,筷子上仿佛夾著小巧精致的寶石。她沒有濃妝艷抹臉頰,沒有光亮芬芳的頭發,一切是那么的自然,和這匆忙的世界相比,她又如同一彎寧靜的小港,如果說這時候再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那就是標準愛情小說里浪漫的畫面。
陳云坐在她身旁的時候并沒有讓她轉過頭來,甚至沒有任何的反應,這不應該是同學之間的表現,可是他知道,她有那么一絲絲,微微的震動,就算她一直端坐不動,這絲絲震動還是傳達到了陳云這里,他喝下一口白酒,隨意的夾菜,一小會后:“這段時間還好嗎?畢業的時候甚至沒有和你說說話……”
他低頭吃東西,沒有轉過來,不知道自己微弱的聲音會不會因為淹沒在現場的喧囂里而讓身邊人聽不到。